社团活动室楼栋天台上。

楼静溪姿态懒散地靠在岁月侵蚀过的围栏上，静静遥望着远处。

栾誉半蹲腿弯腰，在旁边打开刚才被她拉着先回教室一趟拿过来的小提琴。

十二月的风徐徐吹过，并不冷。

栾誉从打开的琴盒里取出小提琴。

目光随意扫量时，眼神倏地一定。

他手指轻轻触碰那突然出现在面板上面的一个猫叼鱼的简笔图案。

小猫尾巴高高竖起，嘴巴咬着一条小鱼，神气十足地走姿。

这里头的暗喻，栾誉一清二楚。

他勾起嘴角，无奈地喊。

“楼小猫。”

楼静溪正看着远处某点出神，忽然听到背后的轻唤。

她神思回笼，侧头望去。

“叫我？”

她疑惑音。

栾誉单手握着琴颈部位，走到她身旁，衣服和她挨在一起。

轻轻歪头侧看她的方向，和楼静溪那双黑圆困惑的眼睛四目相接。

栾誉指了指她犯罪的证据：“你怎么可以随意在别人的东西上乱写乱画。”

笑吟吟的样子，根本不是责备她的意思。

楼静溪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是自己用马克笔留下的画。

她脱口而出：“你是别人吗？”

说完，眼睛紧紧抓着栾誉。

只要对方脸上有一丝丝犹豫和踌躇，不赞同的神色，她能当场不给他脸色看。

好在，栾誉的反应很让她满意。

“好吧，我不是别人。”

他忍住笑，这样说。

“哼。”楼静溪哼了声。

傲娇的小猫。

傲娇猫化身的她又搬出强有力的说辞：“还有，你不是说任我处理，现在怎么又闹，嘴上跑火车？”

栾誉当然没忘把琴交给她时，自己说过的话。

他也就是想逗逗她才佯装责问她，此刻见生动的小神情、小语气，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终于完全破功，笑开来。

笑起来的模样，如一树开得热烈的桃花。

楼静溪看得有几瞬失神。

“是我错了，我不该无聊故意责问你的。”

栾誉带笑的道歉声拉回了她略微涣散的思绪。

她睫毛颤动了两下，重新掀眸望他侧脸。

“你喜欢这上面的画吗？”她轻声问。

栾誉点头：“当然，我很喜欢你留下的痕迹。”

楼静溪视线扫过他破口的唇瓣，觉得他意有多指。

“哦。”她淡淡地吭声。

随后扭回头，重新去看远处的天空。

栾誉不在这事上继续延伸内容，认真地问：“想听什么歌。”

原本让他回教室背上小提琴，就有让他单独为自己演奏的意思。

楼静溪也扭捏，直接说了几首歌的名字。

有栾誉听过的，也有栾誉没听过的。

他先拉完听过的，之后再用手机听没听过的。

等记下调子后，便现场拉给她听。

空寂的天台上方，时而快时慢，时压抑时高昂的曲调被凉风裹卷到不知名的远处。

楼静溪后来听得犯起了困，她手扯他扛琴的那只手。

“小玉，我想睡觉。”

栾誉停下手中的动作，听到她没了多少精气神的嘟囔。

他放下小提琴，伸左手轻轻摸了摸她困倦之色的脸。

“好，我不拉了，陪你睡觉。”

然后他轻声询问：“要下去找个地方睡，还是就在这里。”

楼静溪靠在他怀里：“在这里，不想爬楼梯。”

“行。”

栾誉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在有些脏的地面上，抱着人缓缓坐下。

“睡吧，我一直陪着你。”他搂着她脊背，像母亲哄睡婴儿，轻拍她背部。

楼静溪双手抱着他腰，坐在他岔开的大腿中空隙，脑袋挨在他胸膛前，闭上了眼睛。

她大概是真的很困，没一小会儿，就传来了平缓的呼吸声。

栾誉垂下眼睫，定定看着趴在他胸前的那颗黑乎乎的脑袋。

片刻，他俯首去吻了吻她的鼻尖。

随后，也靠在墙上，慢慢阖眼睡去。

*

第二天的运动会，楼静溪去看了栾誉的5000米长跑。

她没有像栾誉昨天那样，直接去跑道下去接应。

她站在观众看台左边靠上的某个相对少人一个台阶上，以安静俯视的姿态他跑完全程。

他的确很受欢迎，特别是受女孩子的欢迎。

从准备开跑前的预热开始，就有好多不同年级层的女生挤在跑道两侧，目光灼灼地望他。

栾誉上身是一件宽松的短款校服，下面是一条到膝盖处的运动裤，肌肉隐现的修长四肢露出来。

此外，额头还戴着一条用于吸汗的黑红条纹发带。

那副青春朝气又带着点时尚味道的打扮，少年感十足，加上最重要的那张无可挑剔的脸，简直杀死了一大片在场的女生。

还没开跑，就有狂热的粉丝拿着喇叭疯狂大喊他的名字，为他加油鼓励。

耳畔是如雷贯耳的加油呐喊，栾誉却并没怎么在意。

他视线掠过一片人头，往看台上一一探寻而去。

终于在最高处的阶梯上，望见了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她昨天冷着脸说不会来看他比赛，但还是来了。

心口不一地让人觉得很可爱。

其实比起她离他那么远，让他看不清她神色，他更希望她走下来，站在下面。

不用说什么加油话，只要静静站在那，让他清楚看见她，就是给他最好的鼓加油。

然而，她那样不喜欢过于喧闹人多的性子，能现身于看台上，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点。

栾誉对此，有点小小的失落。

但也能接受。

毕竟，她愿意来看他比赛，他就很开心了。

栾誉开解好自己，在枪声还没响起的前几秒，看着朝楼静溪所在的方向，缓缓做起口型：

我看见你了。

你呢，有没有一直看着我。

他无声地说完，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那招眼的模样，惹得旁边的女生眼神发直。

心里直呼好帅好苏。

很快，持枪人举起信号枪，嘴中大声喊起各就各位。

“砰！”

枪声划破天空，所有参赛选手动了起来。

栾誉刚才遥望、做口型的动作那么明显，在近处的女生并没有错过。

还因此，引发了一场小范围内，抽丝剥茧的讨论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