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是叶正清的,和他在地窖那些笔记本里看到的字迹一样。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
“U盘里的内容会在接入终端的瞬间被完整读出,同时也会被彻底清除。
读完之后,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用它,或者毁掉它。”
“选完之后,终端会自动销毁所有数据。”
“你只能选一次,看完之后没有撤回的余地。”
安岁岁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把它放进口袋,而是把它放在桌面上,和U盘并排,然后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两样东西,没有去碰U盘。
他开口说了一句:“叶正清说的‘用它,或者毁掉它’,是指安屿体内的数据被激活之后,可以用U盘里的指令来覆盖或者清除。”
“但毁掉它,就意味着如果安屿体内的数据失控,就没有任何补救措施。”
方警官站在门口:“你选哪个?”
安岁岁看着那枚U盘。
叶昕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在门框边停下:“我可以选择不用。”
他握着U盘,没有插进凹槽里:“我可以把它带走,放在抽屉里,不打开。”
“这样安屿体内的数据就永远不会被激活,因为激活它的指令需要这份备份作为引子。”
“只要我不打开,它就一直在这里。”
他把U盘放回口袋里,拉好拉链:“没有选择,也是一种选择。”
远处传来海风声,穿过建筑破损的窗户,像一个人在低声说话。
屋外的走廊里,应急灯的绿光还在墙面上安静地亮着,没有变得更亮,也没有变暗,只是停在那里,像一个已经等了很久的记号,终于等到了不需要再亮下去的时刻。
安岁岁把U盘放回口袋之后,没有再碰它。
从研究所旧址回老宅的路上,他靠着车窗,窗外的田野在午后阳光里铺展开来,灰绿色的庄稼地一望无际。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隔着布料摸着U盘的边缘,那道方形印痕还在,像一枚被压进金属里的标记,没有温度,也没有重量,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方警官把车停在老宅巷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安岁岁下车,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巷口的灯还没亮,石板路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叶昕跟在他身后,在门槛外面停下来,没有跟着进去:“岁岁,你把它带回来了。”
安岁岁说。
“带回来了。”
叶昕没有问。
“你打算怎么处理?”
看着巷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在暮色里慢慢模糊:“那就让它放着。”
安岁岁推门进去,客厅里的灯亮着,落地灯的光落在沙发扶手上,墨玉坐在那里,怀里抱着安屿,安屿已经睡着了,头靠在她肩上,小手攥着她的衣领,攥得很松。
墨玉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没有问他“去了哪里”、“找到了什么”,只是看着他的口袋,那里没有被撑起的形状,没有鼓起任何一角。
那就像是那枚U盘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把安屿换了个姿势抱好,说了一句:“厨房里有面,还在锅里热着。”
安岁岁说。
“好。”
走进厨房,揭开锅盖,面条在汤里泡久了已经有些发胀,浮在表面,他用筷子搅了一下,然后盛了一碗,在餐桌前坐下,慢慢吃完。
圆圆在楼上,房间的门虚掩着。
安岁岁上楼的时候,在门外停了一下,从门缝里看进去,圆圆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只缺耳朵的兔子,没有在看它,只是握着。
他听见门外的动静抬起头:“大伯,东西找到了吗?”
安岁岁推开门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找到了。”
圆圆看着他的脸,没有追问那是什么,也没有问。
“找到了你怎么还回来?”
他把兔子放在枕头旁边,开口说:“那你还要走吗?”
安岁岁说。
“不走了。”
圆圆沉默了一会儿,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那就好。”
晚晚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安岁岁站起身走到走廊里,晚晚站定,把手里的茶杯换到另一只手上:“那个U盘,你没用。”
安岁岁没有否认,晚晚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走回自己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深夜安岁岁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没有开灯,把那枚U盘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U盘的外壳上,边缘那道方形印痕在月光里微微反光,像一枚还没有被读取的标记,也像一扇已经被决定不会推开的门。
他伸手碰了碰U盘的边缘,那道印痕在指腹下微微凸起,然后他把U盘放回抽屉里,和那四枚贝壳、那枚印章、那张写着坐标的纸放在一起,合上了抽屉。
抽屉合拢的声音很轻,像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在他心里落定,不再需要反复验证。
窗外的月光从他身后的窗台移到地板上,像一个正在缓慢爬行的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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