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26章(1 / 1)

第二天一大早就要进行拍摄, 宁絮头天晚上半夜才睡,理所当然起不来。

反正也不用起来,又不是她要拍。

宁絮迷迷糊糊给江逢发条语音:“睡懒觉, 别叫我。”

语调全是困意, 声音也变得轻缓软绵。

江逢听完语音,高劲飞正巧过来, 莫名其妙看他一眼:“站在走廊这笑什么呢,时间差不多了, 走不走?”

大冬天要拍花系列的图集,摄影团队包了几个温室花棚。

今天的摄像师正是江逢的大学同学许巧晗。

许巧晗大老远看见江逢,就过来寒暄:“江逢,好久不见,一直想找你吃顿饭, 没想到你到延林去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去吃吗?”

高劲飞起得早, 有起床气,黑着脸不想搁这儿浪费时间:“晚点再说吧。”

许巧晗笑着说好。

上午拍了几组图, 很快到了中午,许巧晗放好相机, 走到江逢身边, 见到他衣领处落有花瓣, 抬起手想帮他取下。

眼见手即将碰到颈脖处。

“江逢。”

正好看到这幕的宁絮, 出声叫他。

许巧晗连忙收回手, 顷刻调整好表情。

“你来了。”江逢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走近宁絮问, “吃过午饭了吗?”

“没吃, 早饭午饭都没吃。”宁絮定定地看着他, “我饿了,江逢。”

敏锐地感知出她话语里的小情绪,江逢以为她饿着久等了,有点带哄的意思:“那我们现在去吃,想吃什么?”

许巧晗走过来,非常职业化的笑容:“江逢,她是?”

宁絮也露出职业化微笑:“朋友。”

许巧晗暗松口气,以为她只是江逢工作上认识的人,大方地做自我介绍:“我是江逢的大学同学,这几天他的专属摄像师,许巧晗。”

带有挺多江逢头衔的嘛,宁絮只简简单单地说:“林续。”

“江逢,低头。”

江逢长得高,宁絮这会儿穿平底鞋,踮脚伸手也能拿到他衣领处的花瓣,但她偏不。

许巧晗觉得好笑,不了解江逢的人才这样做,江逢对待他人一向保持疏离的距离,不然她刚才也不会趁他不注意,悄悄地去拿那花瓣。

谁知江逢还真乖乖地低下头,动作甚至可以说是温顺。

“手断了。”宁絮说,“你再低点儿。”

许巧晗:“……”

江逢眉眼含笑,宠着宁絮的性子似的,又低了低。

宁絮这才抬手取下那淡粉色的花瓣,顺带还摸摸他的脖子,默不作声地用食指指弯刮了刮他的喉结。

江逢表情未变,握盲杖的手紧了紧。

这可不是做朋友能做到的地步,许巧晗皱起眉头,再看宁絮的眼神都变了。

“都搁这儿站着干什么呢?”

高劲飞大少爷口味挑得很,拍摄团队定了盒饭,他不想吃,借辆车打算开到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餐厅,衣食住行方面,他从不委屈自己。

“吃盒饭还是去吃饭?”高劲飞停车,单手握着方向盘,偏头示意道,“吃饭就上车。”

带一墨镜还挺酷。

许巧晗离车近,率先拉开后座车门,想让江逢先上车,她再上。

江逢没动,还是站在宁絮旁边问:“想吃什么?”

仿佛宁絮说想吃盒饭,他也留下来吃盒饭。

宁絮:“那走吧,找一家店吃饭去。”

她拉开副驾驶座位的车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坐那个位置,她却说:“江逢,你坐这儿。”

江逢顺从地坐在高劲飞旁边,宁絮和许巧晗并排坐在后面。

这地方小,高劲飞找半天没找到餐厅,只好掉头回来,去一家经过的民家餐馆。

店里朴素又有特点,四方木桌,四张木长椅,桌上有小竹筒插着木筷,竹筒贴了一张倒福字。木柱、木门、墙面随处挂着大蒜、红辣椒和肉类。

四人入座,各坐一方。

许巧晗想跟江逢聊几句,但比较涉及私人问题,以往每次问到他私人方面的事,他都会明确地拒绝回答,将工作和工作中的人与自己的生活划分开。

以至于过了这么久,她还是属于被划分的部分。

许巧晗:“江逢,我最近四处拍摄发现不少特产,有你喜欢的玫瑰枣,今天拍完给你送去。”

这话挺值得琢磨,语气熟稔,悉知对方喜好,仿若是多年情感深厚之交。

听得宁絮笑了笑。

江逢是会拒绝人,但基于自身教养,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他不会直白地拒绝而不留情面,东西真要送来,他还是不收的。

“太客气了。”他说。

许巧晗不知道和江逢开什么话题好,转而问宁絮:“方便聊聊你是做什么的吗?”

宁絮谦虚道:“就一小主播而已。”

老板娘带着乡音,张罗着把菜上了。

都是简单的家常菜,红烧茄子、油焖四季豆、包菜炒腊肉,味道都不错。

宁絮早上没吃,这会儿却没什么胃口。

高劲飞和江逢没怎么说话,反倒宁絮和许巧晗两人挺能聊。

因为工作的缘故,许巧晗接触的人很多,其中还不乏明星,因此还能和宁絮聊妆容、穿着打扮、时尚潮流圈还有各种娱乐圈的事。

不过谁曾经还不是个职场人呢,宁絮客套熟络起来也有一手。

两人交谈甚欢,像终于遇见知音似的。

女人准确的直觉向来有根有源,宁絮见着许巧晗,总有种初中时期见那双马尾女生的感觉,明明很不舒服,却又因为长大了,学会得体,懂得控制,不再像那时那样直白地表示讨厌情绪,习惯用笑容压下一切。

江逢却敏锐地发现了她细不可查的异样,抬手先碰到她发顶,才摸到她额头。

“没休息好?还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别担心。”宁絮不想影响他工作,随口说,“就是想吃冰淇淋了。”

宁絮小时候也是冬天想吃冰淇淋,夏天想吃火锅。

这小乡村的冬天似乎比北方还冷,明明气温还没到达零下,却阴冷湿寒,仿佛令人的骨头缝隙都结了寒霜。

下午拍摄,江逢到临时搭建的棚子里换衣服。

许巧晗走近高劲飞,手里调试着相机,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那个林续真是主播?怎么跟江逢认识上的。”

高劲飞瞥她一眼,说:“她还是个画师,江逢是她模特。”

这么说来,只是工作上认识的?许巧晗又问:“她和江逢是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高劲飞性子冲,还没耐心,表情像是在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许巧晗也就没再问。

江逢换完衣服出来,先找宁絮,有点担心地问:“这么待着会不会无聊?”

“拜托,我怎么可能光来玩。”宁絮给他摸了摸画板,“我也是顺便来写生的。”

江逢稍稍放心:“那我去拍摄了?有什么需要可以跟高劲飞说。”

“去吧去吧。”宁絮赶人。

下午的拍摄并不顺利。

模特的状态极为重要,但摄像师的状态也要有,很明显,许巧晗不在状态,甚至有失专业水准。

她连连抱歉说:“实在不好意思,今晚我请客。”

团队里都是熟悉的合作伙伴了,包容度也大,反倒宽慰她:“没事,谁都有不在状态的时候。”

好在这次安排的拍摄档期比较宽松,耽搁两三天也没事。

几组图下来,有些照片完成度还是高的,再加上后期修饰,完全能够商用。

但许巧晗作为专业人士能看出瑕疵,她也不允许瑕疵。

到了晚上七点,拍摄先告一段落。

江逢刚换完衣服,还没走出棚子,宁絮走了进来。

这会儿里面只有他们两人。

宁絮拉着江逢说会儿话,然后食指并中指擦了擦自己唇上的口红,无声无息抹上江逢颈侧。

他以为她只是摸了摸他的脖子。

许巧晗收好相机,正到处找江逢,于是见着他和宁絮一同走出棚子。

“江逢,今晚说好了我请客。”许巧晗说,“大家一起吃吧?”

江逢:“抱歉,我还有事。”

许巧晗看向宁絮。

宁絮:“我也有点事。”

许巧晗还欲再说什么,便见到江逢偏头转向宁絮,颈侧露出的口红痕迹,就凭颜色,也不难发现是谁的,说明他们刚刚在棚子里……

许巧晗咬紧下唇,在错愣的间隙里,江逢和宁絮已经走远了。

“我们住的那个民宿有厨房,我打算自己做点吃的。”宁絮问,“你真的不吃吗?”

“嗯。”

宁絮没强求,抬手擦掉他颈侧的口红,先一步回民宿。

她只做了简单的一菜一汤,直播也只播半个小时。

莫名地觉得累,宁絮洗完碗筷收拾好,早早回房洗漱躺床。

敲门声响起,以为江逢来找她,她看也没看,直接开了门。

没想到是聚完餐的许巧晗。

“方便聊会儿吗?”她说。

宁絮套上羽绒服,跟许巧晗到楼顶的露台上坐。

真冷啊,冷得她维持不住表情。

“我和他认识了很多年。”许巧晗迷离地看向远处,似在回忆什么。

她从小家境不错,母亲是杂志社主编,父亲是旅行摄影师。

她从小第一件玩具就是摄像机。

发现美,定格美,把美好的事物留存给更多人感受,这一直是她喜欢做的事情,不过受父亲影响,她极少拍人,基本只拍景。

她发现不了人身上的美,只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震撼。

直至上大学,在夏日的一个午后,她拿着摄像机穿行于林间,在偏僻静谧处发现她想寻找的一株植物,同时也发现一个男生。

他闭眼靠坐在树下,带着耳机,似乎在浅眠。

轻风抚动光影,他眉眼柔和明晰。

在炽夏聒噪的蝉鸣中,许巧晗迅速按下快门键。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她留意这个人,调查发现他竟然是那位考上这所学校的盲人江逢,他在学校里很出名,而她

太醉心自己的世界,从未关注。

她好像变成一个跟拍狂魔,去追寻她觉察出美的人。

当时许巧晗全网关注量已突破百万粉丝,渐渐大家发现她居然开始拍人像,且都是一个气质独特的男生。

很快有专业的工作室团队找上江逢谈合作,听说刚开始江逢拒绝了,后来不知怎么的又答应了。

其中有一组网络预告图,江逢穿白色衬衣,左眼戴的银白色义眼,左手捻着花遮住右眼,整个人干净得纯粹,彻底出圈火了,当期杂志销售量比起上期几乎翻倍。

那时许巧晗还发现江逢会弹钢琴,他从不在万众聚焦的舞台上表演,只在参加助盲活动时,演奏给视障人士。

所以他的琴声往往温柔宁静,带着治愈人心的力量。

明明那些钢琴破旧,连音色都不准,也明明他所在之处,连灯光都没有。

但看到他手指弹动,身心投入,许巧晗只觉得他光芒万丈。

此后,江逢参加过的每场助盲活动,她都参加,甚至她学起小提琴,只为在这并不盛大的地方,与他合奏。

“林续,是我最先发现他的独特。”

许巧晗喝了不少酒,酒精似乎使她冲动,也使她坠入迷途。

这偏僻的小乡村路灯少,天色漆暗,只能瞧见远处影影幢幢的山体轮廓。

宁絮终于发现自己妒忌许巧晗的地方在哪里了,那些是她错过江逢的岁月时光。

“如果感情也分先来后到。”宁絮侧头看她,“那你也输了。”

许巧晗算是时尚圈的人,成熟知性的打扮,又非常突出个人的特点和优势,此时醉酒平添几分性感。

“你大学那会儿遇到江逢,差不多二十岁吧?”

宁絮缓缓说:“我八岁的时候就遇见他了。”

不同的地方在于,你遇见的是光芒万丈的他,而我遇见的是沉落自弃的他。

……

洗澡的热意早被吹散,宁絮回到房间疯狂上调暖度。

没过一会儿,房门又被敲响。

还有完没完?

宁絮开门:“喝醉撒酒疯能不能换个地儿——”

是江逢。

他一手拿着盲杖,另一只手背着,被宁絮突如其来的不善语气弄得错怔一瞬。

“刚才有人来过?”

宁絮:“……没。”

“我没喝酒。”

“嗯。”

“也没撒酒疯。”

“哦。”

安静片刻,宁絮忍不住了:“所以你来干什么?”

江逢笑了:“给你这个。”

他背在身后的手终于伸出来,是一支可爱多的甜筒冰淇淋。

不知拿在手里多久,他整只手都冻红了。

可能刚从外面回来,他身上俱是寒意,只有说话带着热气。

江逢眼睛透亮,表情似有期待,像是小朋友拿着满分卷子给家长看。

宁絮接过这只可爱多,还是她最喜欢的香草口味。

忽然想起早上随口一说想吃冰淇淋的事……

从晚上拍摄结束七点多他就说有事,原来是去买冰淇淋,到现在快凌晨了。

江逢犹豫一下,还是劝道:“天气太冷,少吃一点。”

宁絮手指抠着冰淇淋,隔着包装袋把脆筒拗碎。

“江逢。”

“嗯。”

“你真好。”

听得江逢心头一跳,条件反射地想起宁絮小时候经常说的话。

——江逢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江逢以为自己猜到她的下一句话。

谁知,她说。

“我想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