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乐宫。

虽然宫殿还没来及整修，可是好歹大殿里还能坐人。

坐在台阶上，谢怜刚刚合上手中的画卷，小花城一脸寒霜，倏地冲了出去。可能因为盛怒，他忘了自己此刻仅是四五岁稚龄之身。因为速度太快，小小的身子骤然一晃，一个重心不稳，差点跌倒。

“三郎，慢点。”谢怜连忙起身，还没来及伸手去抚，小花城已经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殿。

仙乐宫门口，猛地被冲出来的小花城怒目而视，梅念卿立刻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冲着小花城吹胡子瞪眼：“你……你这个小东西，你瞪我干啥？”

“你——无耻！”小花城怒视着梅念卿，眼底无半分退让。

“你、你！”梅念卿胡子几乎要炸开，“你这个小孩，太、太过分了！花城，别以为你年纪小，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三郎——！”谢怜及时冲了出来，一把将小花城护在身后。

这下梅念卿更加气愤，也不顾自己一直维持的长辈形象，指着谢怜就是一通嚷嚷：“殿下！你就是这般待你师父我的？！一大早被你强行拉来这破仙京也就罢了，如今还要平白受这小屁孩的气！不光拿眼睛瞪我，他……他还辱骂我！岂有此理！气死我了！殿下，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绝不罢休，我可不怕他鬼王！”

“得寸进尺！”

小花城眉峰一挑，刚要从谢怜背后冲出来，却是被谢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连哄带抱地将他揽在怀里，谢怜好生哄道：“三郎，师傅他……他老了，莫要跟老人家一般见识！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梅念卿：“……殿下——!”

谢怜无奈，只得再次把小花城塞回自己身后，转身面对已经满脸猪肝色的梅念卿，好言安慰道：“师傅，我现在没时间，等我和三郎从羽渊冰川回来，再向您赔罪。”

“呵呵——？”梅念卿直接被气笑了，“听你这语气，好像我这个做师父的真做了什么罪恶滔天的事情！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不然谁都别想走！”

谢怜微微蹙眉，自己师傅执拗的性格，他太了解，索性赶在小花城发怒之前直接单刀直入：“师傅，君吾去哪儿了？”

梅念卿一愣，愕然道：“不是告诉你了吗，是他自己走的，我怎知晓？！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又想护短，所以故意转移话题？”

谢怜面不改色：“师傅，那两千名阴神从何而来？”

梅念卿蓦地手抖了一下，语气突然软了几分：“你……你如何知晓此事？！”

微微垂眸瞥了一眼手中的画卷，谢怜平静道：“君吾当年鬼王的力量并不输于花城，甚至犹有过之，若非如此，他岂能凭借一己之力击溃仙京五百神官，最终颠覆整座仙庭？”

梅念卿张了张嘴，喃喃自语：“我以为此事早已尘封万古，再也无人知晓……不想，终究还是瞒不住。”

谢怜平静道，“师傅，现在不是追究当年过错的时候，您应该明白，那些人本就是人间穷凶极恶之徒，又身负弑神重罪，力量暴戾强横，绝不容小觑。如今君吾不知所踪，仙京又刚刚遭受重创，若他果真带着这些人杀回仙京，只怕又是一场屠戮！你难道还想再看仙京沦为地狱？”

“不、不会！”梅念卿连忙辩解，“殿下，您相信我，太子他绝不会纵容大肆杀戮。”

谢怜平静的看着梅念卿，一个字都不再多说。

无形的压迫终是让梅念卿一声无力长叹，“好吧，殿下，我全都告诉你。当年君吾倾覆仙京，除却造出白无相为祸世间，还亲手炼制出两千名恶鬼。正是凭此磅礴凶力，他才一举屠尽旧仙京，将五百神官镇于仙庭地基。”

“可恶鬼暴戾无度、身负万罪，想要令其死心塌地为己所用，必许以重诺。”

“渡他们飞升。”谢怜淡淡接话。

梅念卿面有愧色地点了点头：“可渡身负万千罪恶的恶鬼飞升，有违天道。太子也有所顾忌，他怕遭天谴。所以，他便定下一条折中之计——令两千恶鬼入人间轮回十世，洗炼罪业、消磨戾气。待十世轮回终结，陈年罪业随岁月淡化，早已消失殆尽。那时，他再顺势点将封神，便可掩人耳目、顺理成章。”

小花城冷声嗤笑：“好计策！洗白了！”

“可天道轮回，从无便宜可占。”谢怜轻轻摇头，眸色深沉，“与恶同盟，短时间可以功成名就，可更大的灾难也早已埋下祸根。”

梅念卿叹气：“殿下，您看问题总是通透深远，这一点，太子远不及你。他向来只顾眼前脱困、不计长远祸果。就如当年乌庸国之乱，他年少偏执，一心想渡尽子民、逆天改命，反倒步步踏错、最终失了本心，走向万劫不复。”

再次提起旧事，谢怜心头微沉，脑海里清晰的浮现出当年仙乐国覆灭的惨烈。

“我能理解他。”谢怜目光越过梅念卿，淡淡的投向远方，语气极为平静，“当年我也和他犯了同样的错误。王超更迭，乃是殆天数，而非人力。我的国家本就气数已尽，而我却一心想要救国，最终却是越弄越乱，反而加速了仙乐的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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