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陵园，万籁俱寂。依次排列的长明灯给肃穆的陵园增添了几分暖意。

祭祀完毕后，陛下带着众人下山，唯独墨玄和蓝湛留了下来，墨玄说过，这一夜他要陪着他们。

“在想什么？”蓝湛微微侧首，看向和自己并排坐在草地上的墨玄。

吐了一口气，墨玄稍稍有些不解道：“蓝湛，你看到刚才陛下离去前的表情了吗？”

“你是说，那些星火？”

墨玄点头：“我听见了，当他自己慢慢走进那些星火的时候，他嘴里也跟着呢喃着‘满山不见人，满山都是人。好好，极好的’蓝湛，他说的是什么？我怎么感觉陛下好像有些难过。”

目光投向远处依次排列的长明灯，蓝湛轻声道：“墨玄，这里 是陵园，不止有你的袍泽，还有我朝历代战死的将军。他们的英灵也在此长眠。”

墨玄恍然：“我知道了，陛下也是想他们了。”

“嗯。”

轻轻嘶了一声，墨玄皱着眉头：“蓝湛，我一直都不明白，陛下明明才五十多岁，怎么看起来跟七老八十似得？就是民间乡里的小老头都比他要显得年轻的多。”

“魏婴，不许如此议论父皇。”蓝湛收回目光，落在墨玄身上。

“我说的是事实啊？蓝湛，难道你没觉得吗？”

沉默片刻，蓝湛轻声道：“我也不知。只记得小的时候，父皇好像是极短的时间就变老的。”

“极端的时间？那到底是经历了多大的打击，才能让人快速衰老？”

蓝湛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不想这些没用的了。”

墨玄长舒一口气，直接歪倒在草地上，想了想，又挪了挪，将自己的脑袋枕在蓝湛腿上，方才满意的舒了一口气。又顺手拽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一边无意识的咀嚼着，一边喟叹道：“我现在就只担心一件事。”

“你是说兵权？”蓝湛将自己的腿伸直，让墨玄枕的舒服一些。

墨玄重重应了一声：“桓温以兹事体大为由，推说交接兵符一事要等到明天早朝再议定。你说他最后若是依然不肯放权，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

“他一定会交。”蓝湛斩钉截铁。

墨玄歪了歪脑袋看他：“你为何如此肯定？”

蓝湛微微垂首：“魏婴，你可还记得我们当初第一次见面，在我的府邸，我说过的话？”

墨玄点头：“当然记得。你说他一定会将兵权交给我，因为想要除掉一支军队，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投入战争中。”

“嗯。”蓝湛点了点头，“所以，他一定会照做，只是时间问题。”

墨玄依然担心：“可是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

“放心。”蓝湛的声音依旧沉静笃定，“纵使桓温再是野心勃勃，他心里也明白。无论何人执掌朝堂，首先要保住的，是这万里河山仍握在汉人手中。所以，他一定不会耽搁太久。”

墨玄咀嚼的动作骤然停下，睁大眼睛望向蓝湛。即便夜幕深沉，墨玄的一双眸子，却仿佛比陵园的长明灯还要明亮几分。

“怎么了？”蓝湛微微垂首。

墨玄“噗”的一声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墨玄的夫君很了不起。”

蓝湛立刻沉默，带着面具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墨玄眉头一簇，立刻抬起身，一把将蓝湛的面具摘掉扔在一边，沉着脸埋怨：“蓝湛，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不许你戴面具，我不喜欢我和你之间有任何隔阂。”

默默的将面具捡起来，蓝湛低低应了一声：“好。”

吐了一口气，墨玄重新倒在蓝湛腿上，“蓝湛，你说那个狗屁无忧魔主为何非得要盯上我？他是怎么知道我的？”

蓝湛波澜不惊，“声名所累。”

“切——”墨玄不以为然：“才不是，你没看他书信里面说的，什么‘偶得一佳人’，听他所言——”

“嘶？”墨玄忽地睁大双眼：“蓝湛，你说他说的那个佳人是谁啊？我也没得罪哪个女子啊，她为何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蓝湛微一沉吟：“也可能不是女子。”

“不是女人？”

“嗯。书上用的是‘他’而非‘她’。所以，也许不是女人。”

“啊？”墨玄张了张嘴，忽地破口大骂：“狗日的，要是让我逮到，非得将他大卸八块不可！混蛋！气死我了。”

蓝湛目光淡淡的瞥过来：“以后莫要再张扬。”

“我哪有？”

墨玄满脸不服气。咬着嘴唇想了想，忽然颇为古怪的瞪大眼睛瞅着蓝湛：“蓝湛，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嗯？”

“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第一次见面吗？郊外？我劫你色那次。”

蓝湛抿了抿嘴不说话。

墨玄一眼不眨的盯着他：“那时候你还是外人眼中的柔弱男子，那你为何会孤身出现在郊外，你是要干什么去？”

蓝湛还是不说话。

“喂！你怎么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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