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有隐疾,传遍了整个东华,自然也包括太子府的上下仆从。
即便是平日没事最爱扎堆闲谈东家长西家短的厨娘们,自那天以后,也都默契地闭紧嘴巴,连走路都放轻脚步,生怕一个不小心,让自己主子烦心。
太子府陷入令人窒息的压抑沉闷。
尤其是孟瑶居然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晚膳后的书房里,烛光浅浅落卷页。
蓝曦臣搁下手中古籍,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绵长叹息。
岁月流转,对于自己的隐疾,他早已荣辱不惊。幕后算计之人是谁,长大后,他便已心知肚明。可是彼时的处境连父皇都朝不保夕,他又能如何?
万幸的是,父皇痛定思痛,演了一出瞒天过海,方才让年幼的胞弟蓝湛不再重蹈覆辙。
虽然心里也明白,自己的隐疾迟早是瞒不住的,可是不想会是以这种方式公之于众。
蓝曦臣苦笑着摇了摇头,世事变幻,哪里是人可以轻易预料的。就好比孟瑶。
蓝曦臣心里猛地一揪。
自从朝堂风波那天以后,孟瑶突然无声无息的离开了太子府。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自入太子府,孟瑶素来极少出门,平日里最爱伴在他身侧读书研墨,每每自己从学宫下学归来,总会有一道身影远远迎上来,眉眼间的欢喜雀跃宛若不谙世事的孩童。
无论夜深几许、风雨几何,家里永远有一个人在等你归来。太子晨曦自己也不知从何时起,贪恋上了这份温暖的归属感,继而沉沦其中,无法割舍。
当孟瑶突然消失前两天,他起初还宽慰自己,许是孟瑶遇上私事,或是贪玩外出,尽兴过后便会归来。可这个念头,随着时间一天天划过,已经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实在想不通,孟瑶为何要一声不吭地离开。
也许是因为——?
一个酸涩刺骨的猜测,爬上心头。
“罢了,”蓝曦臣苦笑:“不过是收留了他一段时日而已,凭什么强求他守在一个废人身边。白白蹉跎自己大好年华。”
“殿下,该入浴了。”殿外传来侍从低低的请示声。虽然今日这名侍从嗓音和平日完全不同,似乎受了风寒,极为沙哑,可是太子晨曦自己也是心绪杂乱,并未在意。
“进来吧。”再次拿起古籍,蓝曦臣淡淡应声。
门扉被轻轻推开,两名内侍低着头,一人拎着一桶热水,走入屏风后面,将热水尽数倒入备好的浴桶,又回转身,将放在门口的两桶凉水也哗哗兑入桶中。
整个过程,蓝曦臣头也没抬,直至听到门扉合上再次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方才合上古籍,起身走到屏风后面,一件一件的将自己上身脱光,下身只留底裤,方才迈入木桶。
温水漫过胸口,暖意缓缓包裹四肢百骸。蓝曦臣渐渐放松,微微合上双眼,欲偷得片刻清闲安宁。
“曦臣哥哥,阿瑶给您搓背好不好?”一道带着几分沙哑软糯的低语,柔柔的贴在太子晨曦耳畔。
“好。”闭着眼睛习惯的应了一声,蓝曦臣刚想调整一下坐姿,转瞬间却是周身的松弛骤然僵凝。
霍地转头。
果然,是孟瑶!
一身内侍装束,手中握着一方干净棉帕的孟瑶,眉眼依旧温顺清秀,只是眼底藏着几分怯生生的紧张以及肉眼可见的憔悴。
“阿瑶?!”
猝不及防的意外惊喜让蓝曦臣“哗”的一声从水里站起身,一把攥住孟瑶手腕,脱口而出,“真的是你?你何时回的?这几天你到底去了何处?为何不告诉我一声?你这几天有没有被人欺负?”
面对太子连番质问,孟瑶轻轻咬了咬下唇,眼底泛着浅红,依然有些执拗的小声道:“曦臣哥,先让阿瑶给您搓完背好不好?”
蓝曦臣忽地想起自己正在洗澡,下意识的一低头,本就轻薄的底裤,浸水后全部紧紧贴在肌肤上,几乎通透无痕得勾勒出身形全部轮廓,一览无余。
脸上骤然发烫,蓝曦臣连忙不自然的抬头,正好捉住孟瑶躲闪的目光,正仓促从自己小腹的方向移开。
若是以前,他也不会太在意什么,孟瑶已经不是第一次给自己搓背,而且都是男子,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可是如今,蓝曦臣心底却是翻涌着无法遏制的羞愤和难堪,仿佛自己所有羞于见人的隐疾都被赤裸裸的剥开,被人任意窥视。
“你出去!”
蓝曦臣生硬的语气已经失去了刚刚乍一看到孟瑶时的惊喜。
“……曦臣……哥,我、还没给您搓背……”孟瑶面颊泛红,手里紧紧攥着巾帕。
“我不需要。”
“曦臣哥——”
“出去!”蓝曦臣猛地低吼!
这算什么?突然失踪了几天,说不见就不见,现在又说回来就回来,他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很担心他吗?
而且……而且偏偏在自己洗澡的时候出现,他明明知道自己——?
极度的气恼和羞愤,让蓝曦臣彻底放下贵公子的矜持,直接上手去夺孟瑶手里的巾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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