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已经沦为人间炼狱。到处都是铠甲碎片和无数的残肢断臂。浓稠血水顺着城垛狂涌倾泻,化作百丈血瀑垂落而下。
漫天飘摇的血雨中,一道孤挺身影,从狂暴火浪最深处一步踏出,虽然踉跄了一步,可随即稳稳立定。
硝烟中的墨玄半躯焦黑,满身血污。
护体的重甲已经炸裂崩碎,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前胸和后背纵横交错。虽然面容已经被血水混着黑灰糊满,可是一双瞳仁却是猩红滴血,仿佛盛满了焚尽八荒的悲恸和暴怒。
围拢上来的守城甲兵心胆俱裂,纷纷仓皇后退。
谁能想到,以身做饵,炸掉了城墙上所有镶嵌的灵符以后,竟还有人能活下来!
这哪里是活人,分明是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鬼煞修罗!
呼啦啦一阵纷乱,甲兵们哪里还敢恋战,纷纷四散而逃,可是却迎头撞上率先攻上城楼的墨云澄。
杀红了眼的墨云澄哪里还会给他们逃命的机会,染满鲜血的斧钺横扫而出,逃命的甲兵纷纷身首异处。
一个大步跨前,墨云澄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墨玄,“哥!”
透过依然滴血的眼眸,墨玄却是死死盯着眼前一地的碎尸残骸。
那是他的敢死队。
当一具残破不堪的身躯撞入眼帘,墨玄猛地踉跄几步冲上前,刚想扶起他,却是发觉根本无从下手。
只剩半截身躯的人早已面目全非,可他身旁依然残留的几片焦黑碎纸屑,却是让墨玄立刻认出了他。
这副半截身躯是那个嚷着要跟蓝湛学认字、要向他的墨帅一样,也要做个文武双全,年少万兜鍪的少年。
“……小屁孩?”墨玄单膝跪在那具残躯面前,嘶哑着嗓子,轻声呼唤。
虽然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可是听见墨玄的呼唤,少年干裂的嘴唇依然微微动了动。
即便无声,墨玄却听得一清二楚 —— 他在说:“……墨玄哥哥……带我回家。”
“好,哥哥带你回家。” 墨玄眼眶赤红,却无一滴泪落下。
一抹浅浅笑意,永远凝固在少年乌黑的唇角。
“轰 ——”
城门终被攻破!没了法阵加持,守军如何抵挡得住如狼似虎的娘子军?
大军如决堤洪水般蜂拥入城,城内守军无处可逃,只得硬着头皮迎战。两军相撞,震耳厮杀声直冲云霄。
伸手轻轻抚过少年冰冷的脸庞,墨玄霍然起身,纵身一跃,直扑城下。
“噗嗤 ——”
墨玄手中寒光凌冽的斧钺一轮横扫,前排几名守军瞬间被斩杀,喷涌的鲜血逼得后排守军连连后撤。
“当!”
将斧钺一端重重擂在青石地面上,墨玄抬手指向守军,嘶哑着声音厉喝:“城内粮草已焚,句章城已被我攻克,尔等还要送死吗?”
虽然浑身焦黑,血污遮面,可是墨玄凛凛一躯的杀伐之气,依然硬生生逼停了冲锋的甲兵。
为首几人面面相觑,面露犹豫。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队伍里忽然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一语激起千层浪!本就动摇的守军立刻 纷纷附和——
“就是!咱们都是华夏子孙,何苦自相残杀!”
“娘的!老子早就不想跟着蛮夷当走狗了!”
“兄弟们,咱们降了吧,降了,俺就能回家种地了,俺爹都快急死了。”
“兄弟们,放下武器,咱们跟着墨帅走。”
“当当当!”
无数兵器应声落地。
“嘎 —— 嘎 ——”
骤然,一阵凄厉鸦鸣刺破喧嚣,一团黑影俯冲而下,闪电般掠过放下兵器的甲兵。
都没来及哼一声,那几名守军忽地瞪着双眼身体软软倒地。
他们脖颈处皆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利爪裂痕,乌黑鲜血狂喷而出。
“杀!”
一阵呐喊,无数的玄灵教教徒,从街巷里涌出,疯狂扑杀已经放下兵器的守军。
墨玄目光一凛,手中斧钺凌空一挥,一名冲在最前端的玄灵教教徒已经身首异处。
“云澄,这里交给你。”墨玄却并未恋战,而是身体骤然发力。“砰”一声脆响,他身上残余的甲胄碎片骤然脱落,露出一身箭袖黑衣。虽然一身污浊,却更显凛冽杀伐之气。
“你要干什么去?!” 墨云澄虽然怒吼,可是手中斧钺却挥杀不停。
“斩草除根!”
墨玄飞身掠起,直追黑鸦离去的方向。
“墨玄!你对付不了他的!” 墨云澄自然明白墨玄要做什么。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他能活着已经是万幸,重伤之躯如何对付狡猾的箫译本?极度的担心,让墨云澄险些爆粗口。
虽然已经远去,可是墨玄中气十足的传音却是极为清晰: “狭路相逢勇者胜!鹿死谁手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