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抵达京都南郊先农坛,所有武将皆是弃马步行而入,各项事宜已经准备就绪,坛前旌旗林立,气势肃然。
更惹眼的是,先农坛四周林荫道上,竟整齐列着一队队轻甲将士,周身肃穆凛然。
跟着队伍前行的崔怀柔颇为疑惑:“墨兄,你怎么把你的军队也带来了?”
墨玄扫了一眼自己手下的将士,微微勾了勾嘴角:“是君上昨夜传旨,命我带将士前来护祀。我想可能是担心引起混乱,所以想增加兵力吧?”
崔怀柔咋舌:“这陛下疼自己的小儿子天下皆知,可也不至于如此紧张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打仗呢?”
墨玄却甚是赞成:“蓝湛第一次在这种场合现身,陛下小心些也很正常,我没觉得不妥。”
“我觉得陛下如此重视,可能不光是为了祈雨,也可能是和你明天的出征有关。”崔怀柔颇为自信。
墨玄不置可否。
忽然嘶了一声,崔怀柔稍稍疑惑,还有些神秘,“墨兄,咱们祈雨,王灵娇在他的封地也举行祈雨仪式,你说是不是他也是借着祈雨在祈求老天爷保佑他打胜仗?”
墨玄哼了一声,“老天爷很忙,顾不上他。”
“嗤——”崔怀柔笑出声,“说的也是!”
一阵鼓乐喧天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君上已经从马车上下来,四周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百姓齐齐参拜。
而当戴着巫师面具的蓝湛步下马车,现场顿时哗然。本来想一睹二皇子真颜的人们怎么也没想到竟是如此一幕。即便是祭祀如此庄重的场合,依然是传来阵阵窃窃私语。
当君上登上祭坛,司礼官高声唱喏:“肃静!行初献礼!”
现场立刻鸦雀无声。
君上接过静心香点燃,执香三跪九叩,神情虔诚至极。
“跪拜!吟诵祭文!”司礼官再次唱喏。
桓温在前,王公大臣依次列队紧随其后,整齐跪拜。
“伏祈农神,普降甘霖,风调雨顺,永世安康。更祈神威,镇伏妖妄,安我黎民,守我家邦。虔心以告,伏惟尚飨……”
长长的祭文字字恳切,伴着坛上香烟袅袅,传遍四野。
“快看!那香烟!”不知是谁忽然发出惊呼。
只见坛正中香炉里升腾的缕缕青烟,竟未随风飘散,反倒犹如一团轻薄烟纱在空中缓缓凝聚、最终凝成一团流光溢彩的云团。
仿佛仙雾般的云团,衬得整座祭坛都笼罩着一层祥瑞光晕 ,全然不似人间凡景。
墨玄却忽然蹙眉,只觉的丹田气海一股汹涌的灵力在流淌不息。仿佛一种古朴苍茫的神性气息,在与坛上香火悄然交汇共鸣。
一幅从未见过的画面忽然在脑海中倏忽闪过,虽然只有一瞬,可是墨玄却清楚的看见自己竟悬空立于广袤的江河上空,身下是万兽遗骸,万年冰川裂开深隙,周身萦绕着与眼前一般无二的圣洁雾气。
“嘶——?”墨玄猛地摇头,“我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做梦?”
“是吉兆!天降祥瑞!是先农神显灵了!”阵阵惊呼,围观的百姓和官员齐齐下跪。
老君上亦是一脸惊喜,连忙伏身,行最重的跪拜之礼。
虽然不信,可是墨玄也只好不情不愿的跟着下跪,心里却是不以为然:“搞不好,他正跟他的帝君你侬我侬,哪里能顾得了这么多苍生?”
诵读祭文过后,十几名身着华丽衣衫的巫女戴着和蓝湛脸上一模一样的面具开始起舞。
本来肃静的人群再次微微骚动。
墨玄冷眼旁观,一语不发。
蓝湛亦是镇定自若,无动于衷。
冗长繁琐的祭祀仪式终于落幕,君上则去坛北具服殿更衣准备亲耕。
坛南的一片耕田已经准备好,这是每年君上亲耕的专属田地,田畦规整,土色温润,田畔立有界石。一名老农牵着耕牛已经在等候。
亲耕本就是例行公事,君上扶犁,老农在前牵牛,只需推犁走个来回,再换回礼服,登上观耕台,看着百官行耕礼,寓意与民同耕、天下祥和。
很快,一个来回走完,君上刚刚松开犁耙,一双沾满污泥的脚还没来及从田地里抽出来,墨玄忽然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既然天降祥瑞,想来定是神农大帝的神魂亲临了我们东华,如此吉兆,臣觉得陛下只犁了一个来回是不是有点少了?臣可是听闻,上古时期,先农神可是亲自犁了一亩地。”
墨玄将从崔怀柔那里听来的野史,现学现卖。
一旁的崔怀柔一脸错愕,忍不住嘀咕:“我没说非得亲耕一亩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