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不明白那束金光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耀眼夺目,难以直视,但谢怜却心知肚明。那金光是源自他仙乐宫殿中央那座由君吾亲手布下的阵法所散发出的光芒。
谢怜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这座阵法,他从未放在心上,甚至几乎忘却了它的存在。人间流浪八百年,归来后他早已习惯了在菩荠观和极乐坊中栖身,仙乐宫于他而言不过是个摆设。他本以为那阵法不过是君吾设下的护殿之术,用以镇守宫阙,但此刻,阵法因骤然坍塌的穹顶而金光四射,穿透了裂洞与日光交织,形成的炫目光晕,让谢怜忽然觉得也许这阵法另有玄机。
思绪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谢怜还未来得及开口,空气中一阵肉眼可见的波动骤然荡漾开来,如同水面被投入巨石,涟漪四散,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不仅谢怜和身旁的众人心中一凛,连刚刚还胸有成竹的敬文也是面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砰”的一声巨响,仿佛地动,仙乐宫终于轰然坍塌。漫天烟尘与断壁残垣之间,一道炽白的强光骤然射透烟尘。众人纷纷惊退,谢怜第一时间为轿辇设下了结界。
待硝烟缓缓散去,光影交错间,一道高大的身影傲然而立。逆光之下,那人面容被强光晕染得模糊不清,可是持在手中的那柄黑黢黢的长柄陌刀,和泛着幽暗光泽的玄色衣袍,却使得他周身笼罩着摄人威严。
“是他!”谢怜一颗心猛地一跳。他记得清楚,被君吾封印在寒玉宝座下方的那幅画像上的人手上持有的就是一把长柄陌刀。
那是前任帝君秋荼!
谢怜怎么也想不到,秋荼竟然被封印在自己的宫殿里。
脑袋里“轰”的一声,谢怜忽然间恍然大悟,那个阵法哪里是什么赐予自己的护殿之用,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整个仙京,除了自己的仙乐宫,确实没有任何一处地方比这座空置的宫殿更为适合镇压那位强大的存在——秋荼、上一届的帝君!正因为自己的宫殿常年无人居住,灵气纯净且未被沾染,那个阵法自然也是专为镇压他而设,这一切竟是如此阴险而巧妙。
惊人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皆是目瞪口呆,不知这突然出现的男子是敌是友。气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敬文更是惊惧变色,似乎对那人有着极深的恐惧,不觉间双脚慢慢往后推移,仿佛想将自己藏入阴影之中,避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男子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对自己行注目礼的众人,如冰刃般锐利的目光却是忽然下移,静静地盯着自己脚下的地基,仿佛那地基深处藏着自己极为期盼的东西。
“将军,您是……秋荼将军吗?”谢怜稳了稳心神,轻声开口。语气柔和至极,满含尊敬与亲近。
可是男子却仿若未闻,双眼依旧凝视着脚下的地面,持着陌刀的手臂缓缓抬起。
“啊!”一阵惊呼,众人本能地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谢怜心里一紧,若真的是秋荼,那此时他定然不会放过眼前众人——当年君吾对他所做的种种,他定然对仙京所有人恨之入骨。
心中一急,谢怜连忙再次开口:“将军,您切莫冲动,我们先谈谈,您听我说——”
“砰!”再一次的巨响骤然炸开,仿佛天崩地裂般震撼人心——男子手中的陌刀仿佛携着千钧之力,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狠狠劈在脚下的地面上。刺目的灵光如同烈日坠地骤然爆射,地面一阵剧烈震颤,片刻间裂开数道蛛网般的裂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击之下颤抖。男子的身影在灵光映照下显得愈发挺拔,一双戾目依然紧盯着裂隙深处,仿佛在探寻着什么隐藏的奥秘。
男子不攻击人,却是对着脚下的地基倾尽雷霆之力,众人惊的呼吸都停滞了。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神,男子手中的陌刀却是再次狠狠地砍向神武大街坚硬的地基。
“砰!”
“轰隆隆——”
男子脚下的地基终于坍塌,整个仙京上空都回荡着地基碎裂的咔嚓声,音波荡开,整个空气都随之震动。
一片狼藉中,无数的灵光仿佛被打散的星河,四处乱窜,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光网。
那些无处安身的灵光谢怜知道,是君吾的法力,是他的法力在支撑着仙京的地基,可是如今却被生生打散。
此人竟仅凭手中一柄陌刀,便将君吾以无上法力筑就的神武大街彻底摧毁!众人哪里还顾得上想别的,纷纷疾退不迭;然而一处塌陷,其余地基便如大厦将倾,纷纷摇摇欲坠。一片狼藉中,男子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依旧手提陌刀,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戾气与决绝,径直踏空前行。
“秋荼将军,住手!”当男子再次扬起大刀,谢怜一声叱喝,飞快冲到他面前。谁知脚下忽然一空,身前的地基不堪重负,轰然坍塌。谢怜急忙纵身向后跃开,堪堪落在后方摇摇欲坠的地基边缘。
虽然猝不及防,颇为狼狈,谢怜却顾不上这些,急忙道:“秋荼将军,我……我知道你的一些过去,有很重要的话想对你说,你先别砍了——你要是再砍,我们真的要睡大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