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立刻笑眯了眼,连忙从谢怜手里接过木梳认认真真地开始给谢怜梳头。看着铜镜里映射出的那张雌雄难辨的秀美脸颊,花城又忍不住刚一低头,却被谢怜一把按了回去:“不许再顽皮,好好梳。”
花城只得无奈抬起身体,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还是有模有样地开始为谢怜挽发髻。好一会儿,终于弄好了,可谢怜还没开口,花城自己却很不满意,“哥哥,发髻好像有些弯了。”
说着也不等谢怜开口,又三两下给拆开。
谢怜无奈,只得耐着性子,再次让花城从头来过。
当再次挽好,花城左右瞅了瞅,用手中的木梳挠了挠自己的头,摇头道:“怎么好像比刚才的还要歪?还是得重新梳。”
“三郎,”谢怜连忙站起身,“不用了,就这样挺好的,时间来不及了。”
花城瞅着歪歪扭扭的发髻,眨了眨眼:“哥哥确定?”
谢怜反手将花城按在椅子上,“路上我自己可以稍微打理,现在该你了。”
“哥哥要给我梳头?”
“嗯。”谢怜点头,注视着铜镜中那张惊讶的脸,微微一笑:“三郎,今天我要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花城根本不问谢怜想做什么,只是毫不犹豫道:“无论哥哥想做什么,三郎都陪着便是。”
莞尔一笑,谢怜也不接话。
当满头的黑发被打理的服服帖帖,花城甚是满意:“哥哥梳的头,比三郎可灵巧多了。”
谢怜莞尔,牵起花城的手:“走吧。”
花城疑惑:“去哪儿?”
“去后院。”
偏殿,当谢怜和花城同时出现在门口,已经醒来正蜷缩在榻上发呆的女子蓦地抬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谢怜。
花城微微挑眉:“哥哥是神,不是你儿子转世。”
女子似乎很惧怕花城,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又小心翼翼地看了谢怜一眼,虽然不舍,却不敢再像刚才那般炙热地盯着谢怜。
“三郎……”谢怜摇了摇头,缓步上前,温和道:“姑娘可好些?”
女子也不敢抬头,低声道:“多谢太子。”
谢怜依然温和道:“若是姑娘好些,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女子微微惊愕,刚刚抬头,谢怜已经淡然而坚定的先开口:“你放心,无论你被何人下了邪咒,有我谢怜在,你哪里都能去。”
“我保证!”看到女子怀疑的目光,谢怜沉沉地补了一句。
深深的叹了口气,女子并未感觉很欢喜,而是悠悠道:“太子殿下何必如此,我不过是个鬼而已!”
谢怜摇头:“无论是鬼还是神,都是这世界的生灵,本该共享,如何能让姑娘死后千年还要忍受邪咒之苦,活不成也死不了?我谢怜绝不会袖手旁观。”
女子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似乎鼓足了勇气,轻声问了一句:“我可以向你提个要求吗?”
谢怜微微诧异,这种情况下,通常都会问要带她去哪里,或欢喜,或犹豫,却不想这女子丝毫不关心这个,反而要提要求。
虽然心中微异,谢怜依然一如既往的温和:“请说。”
“我……我想再看一眼你的那个肚兜……行吗?”女子看向谢怜的目光充满了祈求,“就……只是看一眼。”
谢怜已经从花城嘴里知道这个女子为何对那个肚兜情有独钟。母爱,永远是一个女人心里最厚重,最割舍不下的情感。
谢怜如何能拒绝一个母亲的心。
“三郎……”谢怜转头看向花城。
虽然颇为不悦,花城依然从怀里掏出肚兜递给了谢怜。
再次看到这个小小的大红绢帛,女子虽然没有当初在地狱初见时那般失控,但是炙热的目光依然难掩她内心的激动。
仿佛那小小的一方绢帛上承载了太多厚重的情感,女子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将双手在衣襟上反复擦拭了几下,方才伸出苍白而纤细的双手,轻轻地将那件肚兜捧在了掌心。
指腹在丝滑的绢帛上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仿佛要拭去所有可能玷污这件珍贵之物的尘埃一般,女子沉静而虔诚,却浑然不觉一滴泪不知何时悄然滴落在肚兜上的荼蘼花上。丝丝缕缕的清香立刻悄然萦绕在空气中。
似乎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女子连忙转身去擦拭脸颊上的泪水。
谢怜心中微微悸动。单单是女子抚摸那个肚兜时候的小心翼翼和恋恋不舍,足以证明她有多爱她的那个孩子!一个已经分离了千年,早已历经几世,再也没有任何瓜葛的孩子,却让这个女子依然念念不忘,每每痛彻心扉。
由己度人,谢怜有些理解为何这个女子能在无间地狱那个连鬼都害怕的地方待了千年而无悔,不过是源于她心里对自己孩子的爱和牵挂。无论是人还是鬼,心里有了念想,所有的苦都不觉得是苦,所有的承受都有了意义。
就比如花城等待自己的八百年!
“三郎……”谢怜自然的牵起花城的手。
心有灵犀的那个人悠然一笑,立刻反握住了谢怜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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