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怜心里骤然一紧。

贺玄目光锐利：“或者我换个说法，当年君吾一战，花城失去了全部的法力，没有了法力，你觉得他会如何？”

谢怜心跳慢慢加速，却是一语不发，只是定定和贺玄对视。

“你心里也明白，我和花城虽然是绝，但是却非人，实体只能是依靠法力维护。没了法力，他自然是魂飞魄散，即便是你留有他的骨灰，也是回天无力。所以，当初那一战，花城把全部法力借给了你，让你用胸口碎大石战胜了君吾，可是代价是什么，你应该清楚。”

谢怜依然仿若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可是注视着贺玄的目光却是慢慢空洞而凝固，仿佛整个时空都停滞在了曾经的那一瞬间。他怎么可能忘记！曾经深入骨髓的记忆，早已刻入灵魂深处，永不磨灭。

花城，那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在他的眼前一点一点变得透明，最终只留下一抹缥缈的灵体，仿佛风中飘絮轻轻盈盈四散而去，细碎而无声地消融于无形。

仿佛被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门，当初那种生不如死的恐惧再次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谢怜的心仿佛忽然被一双大手狠狠攥住。

“……我……我知道三郎定是遭受了无法想象的痛楚，可是……可是我……”谢怜捂着胸口，虽然声音几不可闻，可是仿佛再也没有力量说下去。

一年后花城回来了，他是如何恢复如初的，这一点，他从没在谢怜面前提起。其实后来谢怜是想问的，可是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下。花城既然不想提，自己又何须多问！而且，花城的性子，若是他执意隐瞒，即便说了，也定然是有所保留的。既如此，又何必再去揭开那层伤疤。

谢怜无数次安慰自己，两人历尽艰辛，依然拥有彼此，这才是最重要不是吗？又何必非得纠结过往！

如今被贺玄毫无征兆的撕开，谢怜自己也明白，那些借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他承认，他怕！他不敢问！他怕真相自己无法承受！

稍稍喘了一口气，谢怜闭了闭眼，又转头瞅了一眼花城离去的方向，忽然拱手向贺玄深深行礼：“贺公子， 时间紧迫，请告知谢怜。”

毕竟历经千年沉浮，谢怜的心智和定力早就非常人可比。再大的痛楚，他也能压住。他只想知道真相。

定定的注视着谢怜，贺玄一字一句道：“花城本来就是鬼王，若要恢复修为，再次修的实体，只有借助比他还要强大的血暗之力，而拥有这种力量的只有一个地方——无间地狱。”

“无间地狱？你说的是三郎的九幽冥府？”谢怜勉力稳住心神。

贺玄微微点头：“几千年来，无间地狱中的罪人何止万千！每一个人在生前都是罪大恶极，他们死后自然是要在十八层地狱接受一层一层的折磨。可是最终他们都不会魂飞魄散，即便被大卸八块，魂魄仍会凝聚，待到熬过了所有刑罚，才有资格等待判刑再次轮回。如此千百年下来，地狱中的怨戾之气冲天，若这股力量聚沙成塔，修成了灵体，又会如何？”

“十个白无相都难以抵挡。”贺玄自问自答。

“……所以，三郎是借助了他的力量才得以重生？”谢怜极力保持着镇定。

贺玄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反问：“太子殿下觉得如何借助？”

“……我……我不知道。”谢怜微微垂眸，声音有些酸涩。

“其实很简单，就是将灵魂揉碎再重组。”贺玄说得云淡风轻。

“揉碎？”谢怜的声音有些恍惚。

贺玄淡淡地收回目光，转向书桌，那上面还摆放着花城写的诗词：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但愿人长久，神鬼共婵娟。

定定地瞅着那龙飞凤舞的鬼画符，贺玄面无表情道：“不死不生，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许就是这个道理。”

谢怜无法想象花城是如何将自己的灵魂揉碎重组，但是，不用想都可以知道定然是非人之痛。心里猛的一激灵，谢怜条件反射般地问了一句：“那疼吗？”

贺玄并未转身，只是淡淡的回答道：“你觉得呢？”

谢怜紧紧抿着嘴唇。

“殿下，其实这并不是最重要的。”贺玄转身瞅着谢怜。

谢怜嘴唇翕动，却并未开口，他知道远有比疼痛更重要的东西。

“殿下，万物相生相克！因为无间邪灵的力量强大，花城方才得以复生。但是也因为太强大，花城亦是被反噬，最终双生。”

“双生？！”

谢怜心里猛地一跳，声音都有些发飘：“你的意思是说，那个邪物也可以借助花城的力量从而修成人形？”

脑海中忽然闪过当初在九幽地狱看见的那股黑气和隐隐的人脸，谢怜心中一种不好的预感猛然窜上心头：“那个灵体是不是和花城长得一样？或者……或者根本就是……另一个花城？”

贺玄不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谢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忽然明白为何花城要将这件事瞒着他，无数的日夜相伴，他对花城太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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