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马修思没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搁在枕头边，屏幕反复亮起又熄灭。各大体育媒体的推送一条接一条往里灌，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C罗右膝内侧副韧带撕裂，葡萄牙官方确认伤停至少两周。

世界杯最大冷门并非比赛结果，而是超级巨星的倒下。

葡萄牙八强战成疑，C罗能否赶上还是未知数。

马修思最终坐起来，抓过手机给C罗发了条消息：我看到新闻了。严重吗？

信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里没有立刻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他等了两分钟，正准备放下手机继续躺，屏幕亮了。

C罗回了一条语音。

马修思点开，把音量调到最低，凑到耳边。

语音里背景很安静，C罗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透着一种掩饰不了的疲惫：没事，小问题。塞尔吉奥说两周内能恢复，八强战我赶得上。

马修思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东西。两周恢复内侧副韧带撕裂，在医学上不是不可能，但对于三十八岁的球员来说，那意味着要打封闭上场，意味着每一分钟都是在透支。

他打字回过去：别硬撑。

C罗秒回了一条文字：你赢了荷兰，我看见了。那脚任意球踢得很聪明，门将吃晃了。

马修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决赛见。他打出来这三个字，删掉，又重新打了一遍，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他知道C罗现在的处境——如果葡萄牙队能一路走下去，C罗肯定会带伤上阵，直到身体彻底撑不住的那一刻。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比赛里德容贴防他的那些画面。如果换成一个更凶狠的防守球员，如果那个防守球员的目的不是抢球而是废人，他今天还能站着走下来吗？

这种念头平时不会出现在他脑子里。但今天C罗受伤的消息让他不得不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与此同时，多哈另一家酒店里，C罗正坐在床边，右腿平放在另一张椅子上，膝盖上敷着冰袋。

塞尔吉奥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MRI片子对着灯光看。

撕裂程度比预想的轻一点，两层之间的缝隙大概两毫米。塞尔吉奥放下片子，如果按正常康复流程，三周。如果打封闭——

C罗没让他把话说完。

塞尔吉奥叹了口气：克里斯，你知道打封闭上去意味着什么。如果比赛中再受到撞击，这条韧带可能会完全断裂，那时候就不是几周的事了，是几个月，甚至——

我知道。

C罗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圈冰袋。冰水顺着皮肤往下淌，在膝盖骨边缘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滴在地上。

但我没有下一次了。

塞尔吉奥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四十一岁，第七次世界杯，这确实是最后一次了。

那八强战之前我再给你做一次检查，塞尔吉奥站起来收拾设备，如果到时候韧带没有进一步恶化，我给你打封闭。但有一个条件。

C罗抬头看他。

如果在比赛中你感觉到任何突然的剧痛，那说明韧带已经到了极限，你必须自己走下来。我不会在场边给你担架，你懂吗？

C罗点头。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塞尔吉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龙国小朋友今天踢得很不错。

C罗嘴角动了一下：他还会更好的。

门关上了。C罗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和马修思的对话框。他看见对方输入了好几次又停住，最后什么也没发过来。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不要为我担心。你踢你的，我踢我的。我们在决赛见。

这次他等了五分钟，对话框才出现回复。

只有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