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京州的天灰蒙蒙的。冷风顺着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杆往下刮。
顾寒江穿着件灰色的抓绒卫衣。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没骑共享单车。
站在东街那个羊肉汤馆门口。手里拎着两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刚出锅的油条。
滋滋的油腥味混着羊肉膻气。
他掏出手机。屏幕刚按亮。
“嗡嗡嗡——”
加密手机震得像个发疯的马达。十几条推送消息跟瀑布似的刷下来。
全网弹窗。
顾寒江皱了皱眉。大拇指划开一条。
是一段视频......
画质有点糊。明显是从昨天那个跨国视频会议的后台录屏偷拍出来的。
视频里，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竹椅上。手里捏着个啃了一半的水蜜桃。
“把那层精英的皮扒了。干点人事。”
“草台班子嘛。戏唱砸了。大不了卸了妆，下台吃碗面。”
那带着浓重京州市井味儿的大白话。配上底下滚动的中英双语字幕。
在不到八个小时的时间里......
这段不到两分钟的短视频。像病毒一样，从外网杀回国内，直接引爆了全球的社交平台。
顾寒江看着视频底下的播放量。
三亿。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
“这帮老外。开个保密会议都能漏底。防盗系统比纸糊的还差。”
顾寒江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当回事。
他转过身。推开羊肉汤馆带油污的玻璃门。
“老板。两碗羊汤。多放辣子。”
他不知道。这几句闲聊。
在外面那个快要崩塌的世界里。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纽约......华尔街。
时代广场上的巨型纳斯达克电子屏。
一片刺眼的惨绿。跌幅数字触目惊心。
几个穿着高档西装的交易员，瘫坐在交易所门前的台阶上。
领带扯得松垮。手里捏着辞退信。眼圈通红。
其中一个金发小伙子。拿着手机。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顾寒江吃桃子的视频。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别把这世界看得太沉重......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小伙子盯着屏幕。
突然。他扯着嘴角笑了。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释然。紧绷了半个月、快要崩断的神经，奇迹般地松了下来。
“去他妈的杠杆！去他妈的次贷！”
他猛地站起身。把手里的辞退信揉成一团，狠狠砸进垃圾桶。
他转头看着旁边同样绝望的同事。
“老兄。咱们被辞了！咱们自由了！”
小伙子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领带。随手扔在地上。
“那东方人说得对！地球离了咱们这帮敲键盘的照样转！走！去喝一杯！回家睡觉！”
这种情绪像瘟疫一样传染。
焦虑、恐慌。在顾寒江那句“慌个屁”的大白话里。被消解得干干净净。
普通打工人悟了。
既然上面那些大佬也不过是个草台班子。那我还卷什么命？
不干了。买肉吃去。
而那些坐在金字塔尖的财阀和首脑们。在经历了昨晚那场降维打击的“心理辅导”后。
也破天荒地做出了改变。
Y国首相签署了特别法令。停止量化宽松。政府出资垫付破产企业的基层员工遣散费。
A国总统罗伯特。破天荒地推迟了今天上午的国会演讲。
他带着老婆孩子，去了华盛顿郊外的一个农场。摘了一上午的苹果。
奇迹，就这么荒诞地发生了。
第一天......
抛售潮的势头减弱了。散户们不慌了。
大家拿着拿到手的遣散费。去超市买火鸡，去商场买衣服。
实体消费的数据竟然出现了小幅回暖。
第二天......
各国政府宣布取消不必要的金融管制。放宽对实体经济的审批门槛。
资本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放弃了在股市里互相收割。
开始疯狂把资金注入那些脚踏实地的高新制造和农业项目。
第三天......
上午九点半。
汉东省。桃花庵。
阳光透过落地窗打在红木办公桌上。
顾寒江正在看一份城南生态园二期规划图。
林大山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来。
“特首！”
林大山嗓子都劈了。手里举着一台平板电脑。
胖脸上的肉因为激动直哆嗦。
“红了！全红了！”
他把平板拍在玻璃桌垫上。
屏幕上。
从东京到伦敦。从法兰克福到纽约。
全球各大证券交易所的大盘指数。全线飘红。
那些代表着上涨的红色箭头。像雨后春笋一样疯狂往上窜。
“道琼斯指数反弹两千点！欧洲三大股指全线涨停！”
林大山大口倒着气。
“华尔街那帮投行老板。刚才在推特上集体发文。感谢您给他们上的那一课！”
“他们说。汉东的‘桃花经济学’，是拯救二十一世纪资本主义的终极解药！”
顾寒江放下手里的签字笔。
他靠在真皮椅背里。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红色数字。
“解药？”
顾寒江轻笑出声。手腕翻转。紫檀桃花扇唰地展开。
扇骨在掌心敲了两下。
“这帮老外。记吃不记打。不过是把紧绷的弦松了松。这就当成神药了？”
他没再理会那块平板。
端起桌上那杯泡着干桃花的温茶。抿了一口。
“大山。通知孙连城。让他别盯着那个破大盘看了。”
“他的宇宙探索部。不是要放几颗卫星上天吗？让他抓紧时间。趁着老外现在对咱们汉东有好感。去把他们的底层专利买几个回来。”
林大山连连点头。
“得嘞！我这就去！”
他刚要转身。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林大山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特首。”
他咽了口唾沫。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您……您看看这个。”
西方各大主流媒体的头条。BBC。路透社。纽约时报。
在这一刻。
竟然惊人一致地。全部换成了同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