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辆黑色的路虎卫士斜插在校门外的柏油路上。

车身宽大，轮胎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干泥。把进出传达室的通道堵得死死的。

三十多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排成两列。

双手交叠挡在身前。像一堵黑压压的肉墙。

传达室的玻璃窗上，倒映着外面这群人的影子。

“小丫头片子！你家长到底死哪去了！”

带头的王老板穿着件宽大的黑水貂皮草。

脖子上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随着他咆哮的动作一晃一晃。

他伸出粗短的食指，隔着半米远，指着顾桃之的鼻子。

“敢坑我儿子去掏大粪！老子今天非得让你全家在京州要饭去！”

王老板唾沫星子乱飞。

喷在传达室生锈的铁窗棂上。

旁边几个穿着高定套装的贵妇也跟着尖叫。

“你个没教养的野丫头！我儿子从小连个碗都没洗过！”

“把他逼进化粪池，这心理阴影多大你知道吗！你家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传达室里。

老保安吓得缩在门后头，手里捏着警棍，腿肚子直打转。

顾桃之坐在那张破旧的折叠钢管椅上。

两条腿悬空，粉色的运动鞋一晃一晃。

她没哭。

连眼圈都没红一下。

手里那把迷你的紫檀桃花扇唰地合拢。扇骨在手心里敲了两下。

这动作，跟顾寒江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王老板，是吧。”

顾桃之歪着脑袋。声音脆生生的，透着股不符合年龄的冷清。

“你儿子把同学的书包扔进泔水桶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人家的心理阴影有多大？”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

拍了拍粉色卫衣的下摆。

“这就受不了了？大粪的味儿，可比你们身上这劣质香水好闻多了。”

王老板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他混迹商场这么多年，靠着开矿发家。在京州也是排得上号的暴发户。

今天居然被一个十岁的小丫头片子当众打脸。

“你找死！”

王老板一巴掌拍在传达室的木桌上。桌上的保温杯震得翻倒，热水洒了一地。

“我不管你爸妈是干什么的！在京州，老子拿钱就能砸死你全家！”

他指着外面的路虎车队。

“今天十分钟内，你家长不来给我儿子磕头赔罪。我让你明天就从这个学校滚出去！”

顾桃之叹了口气。

她把小桃花扇插进卫衣的兜里。

伸手拉开背在身后的粉色书包。

“用钱砸我啊？”

小丫头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一张卡。

黑色的金属卡面，边缘镶着金边。上面没有银行标识，只印着一个复杂的桃花暗纹。

那是赵天宇去年过年时给她的压岁钱。里面存着“桃花源”集团千分之五的股份分红。

顾桃之捏着那张黑卡，在王老板眼前晃了晃。

“大叔。你那点挖煤的钱，可能不太够。”

王老板愣了一下，盯着那张卡。

他没认出来这是什么卡，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简单。

“少他妈装蒜！拿个破塑料片子吓唬谁呢！”

他咬着牙冷笑。

顾桃之没理他。

她从书包里又掏出一台轻薄的银色笔记本电脑。

这是赵天宇亲手给她改装的。里面装载了汉东最顶级的微型赛博破解程序。

她把电脑放在沾满水渍的桌面上。

翻开盖子。

“大叔，你知道现在这个时代，拼钱太俗气了吗。”

顾桃之小小的手指搭在键盘上。

指尖飞舞。敲击声清脆密集。

“真正的高端局，都是拼智商的。”

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串绿色的代码。

不到五秒钟。

电脑屏幕的画面，直接被强行投射到了校门口上方那块原本用来滚动播放“欢迎领导视察”的巨型LED大屏幕上。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提示音响彻整个校门广场。

王老板下意识地转过头。

那几个贵妇和黑衣保镖也齐刷刷地看向大屏幕。

屏幕上没有动画。没有视频。

只有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电子表格。表格的顶端，赫然写着“王氏矿业集团近三年税务底单”。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王老板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劈了叉。

顾桃之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飞速筛选。红色的标记圈出了十几笔巨额资金流向。

“两年前，虚开增值税发票，逃税一千二百万。”

小丫头脆生生的声音在传达室里响起，跟大屏幕上的数据同步。

“去年年底。用五个空壳公司洗白了八千万的工程回扣。转进了你老婆在香港的私人账户。”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贵妇。

“阿姨。你那个账户密码，用的是你家宠物狗的生日。对吧？”

贵妇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双腿一软，要不是扶着旁边的门框，直接就瘫在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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