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她终于明白,高高在上的权力不如一碗热汤面(1 / 1)

塑料门帘哗啦一声落下。

把钟小艾的背影连同后厨里大刚洗碗的水声,一并隔绝了。

面馆前厅。

只剩下侯亮平一个人,面对着那碗飘着葱花和厚重红油的牛肉面。

热气熏着他的眼睛。

“你踩了十年缝纫机,还没明白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火的钢针。顺着他的耳道,直直扎进了大脑皮层。

他明白了吗?

侯亮平双手死死扒着桌沿。指甲抠刮着铁皮桌面,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他以为这十年。

他在监狱里熬的是卧薪尝胆。等的是沉冤昭雪,是去燕京告御状的翻盘。

可钟小艾轻飘飘的几句话。

把他这十年来所有的悲壮和自我感动,撕得连块布条都不剩。

权力。

他引以为傲的最高检招牌,岳父家在四九城里遮天的背景。

那些他曾经觉得比命还重、可以用来在汉东横着走的底牌。

在顾寒江眼里。

在现在这个连街边老头都能指着鼻子骂贪官的汉东。

全他妈是狗屁。

一文不值。

侯亮平慢慢松开扒着桌沿的手。

手背上那些常年踩踏板磨出的厚茧,在昏黄的灯泡光下显得粗糙又丑陋。

他低下头。看着那双一次性竹筷。

筷子掰开,木刺扎手。

他挑起一筷子面条。

红油顺着面条往下滴。他张大嘴,连吹都没吹,直接把滚烫的面条塞进嘴里。

“嘶——”

烫。

烫得舌头打卷,上颚发麻。

但他没吐出来。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把这口面咽了下去。

咸辣的汤汁呛进气管。

“咳咳咳!”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鼻涕全冒了出来。

眼泪砸进碗里,混在红油汤里,泛起两圈小小的油花。

他没停。

左手端起大号粗瓷碗。右手拿着筷子,像头饿了三天三夜的野兽。

胡乱地往嘴里扒拉面条。

大口大口地吞咽。嚼都没嚼碎。

那些他在牢里幻想的、出狱后要把顾寒江碎尸万段的复仇计划。那些他对钟家东山再起的奢望。

全就着这碗咸涩、滚烫的面条,被他一口口吞进了胃里。

化作了一阵翻江倒海的灼热。

“哧溜——”

最后一口汤被他吸进肚子。

瓷碗重重顿在铁皮桌上。

侯亮平放下筷子。他扯起宽大的旧西装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油汤。

他站起身。

双腿不再发抖了。膝盖上那种软绵绵的无力感消失了。

他没再看后厨那道塑料门帘一眼。

转身,拿起地上的破蛇皮袋。

没有留下一句狠话,也没有道别。

侯亮平拖着步子,掀开大门上的挡风门帘,走出了这家苍蝇馆子。

门外。

汉东街头的冷风吹过来。

不再是十年前那种带着刺鼻煤灰味的干冷。

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人工培植的桃花香。

侯亮平站在人行道上。

他看着对面大楼全息投影上,那个穿着白老头衫、摇着紫檀桃花扇的顾寒江。

他笑了。

笑声嘶哑,透着一股彻底被抽干了精气神后的解脱。

“顾寒江啊顾寒江。”

他喃喃自语。

“你赢了。赢得干干净净。”

他把蛇皮袋甩上肩膀。

混进熙熙攘攘、步履从容的人流中。背影一点点变小。

那个曾经在汉东不可一世、满嘴国法正义的反贪局长。

彻底死在了十年前。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刑满释放、要去工地找个搬砖活计的普通老头。

……

汉东特首官邸。

老百姓更习惯叫它“桃花庵”。

虽说是官邸,但院墙不高。门口也没有荷枪实弹的武警站岗。

只种了一圈密密麻麻的反季节桃花树。粉色的花瓣在初冬的阳光里开得烂漫。

主楼的一层走廊。

全铺着防滑的木地板。

“嗖——”

一道残影从走廊尽头猛地窜了出来。

滑板车的轮子在木地板上摩擦,发出急促的嗡嗡声。

“让开让开!刹不住啦!”

一个清脆的童音在走廊里炸响。

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

扎着两个冲天的小马尾。随着滑板车的冲刺,马尾辫在半空中一颠一颠的。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底下是一条宽松的运动裤。

两只手死死捏着滑板车的把手。右脚在地上猛蹬了两下,速度又提了一档。

“哎哟我的小祖宗!”

林大山刚从档案室走出来。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红头文件。

他胖了。比十年前当市委秘书长那会儿,肚子更圆了。

现在的林大山,是京州市的实权市长。

但在这桃花庵里,他还是那个习惯了端茶倒水的“大管家”。

听到动静,林大山吓得一哆嗦。

赶紧往旁边退了半步,后背死死贴着墙根。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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