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这才是真正的人民的名义,而不是老陈头那种伪善(1 / 1)

红灯变绿。

蓝黄相间的共享单车压过斑马线。

顾寒江蹬着踏板,大裤衩迎风鼓起。那枝粉色桃花在塑料车筐里一颠一颠。

十字路口对面。

提着鸟笼的大爷呆立在冷风中。

他死死盯着那台屏幕满是划痕的老年机。粗糙的大拇指在屏幕上按出了一道白印。

鸟笼里的画眉蹦跶了两下,撞得竹篾哗啦作响。

大爷没管鸟。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卡在脖子上半天下不去。

就发了条微信。

半小时。八万吨冷鲜肉开仓。全城排骨限价。

大爷抬起头,顺着自行车消失的方向看过去。

这哪是吹牛。这是活生生的阎王点卯,言出法随。

在汉东。

老百姓习惯了这种事。

十年了。顾寒江把这片地界打磨成了一块没有任何杂质的生铁。

时间拉回到十年前。

那会儿的汉东,天还是灰的。空气里永远飘着化工厂的焦糊味。

大风厂生锈的铁门外。

推土机的履带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陈岩石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大马金刀地坐在泥水坑里。

他拦在钢铁巨兽前面。

手里举着个红白相间的大喇叭。唾沫星子喷在冷风里。

“同志们!咱们大风厂是有骨气的!”

老头子扯着沙哑的嗓子喊。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红得发紫。

“我们要发扬主人翁精神!我们要讲奉献!”

郑西坡站在他身后。红着眼眶拼命拍巴掌。底下的工人们跟着抹眼泪。

场面壮烈。催人泪下。

可现实呢。

工棚四处漏风。几个年轻钳工饿得胃酸翻涌,直不起腰。

食堂的大铝锅底刮得直响。一勺水煮白菜,上面就漂着两滴可怜的油花。

工人们的肚子咕噜噜叫。

陈岩石听不见。

他沉浸在自己的道德高地里。眼泪砸在旧夹克的领口上。

他觉得自己就是汉东的图腾。是底层百姓的救世主。

只要他坐在那儿,他就是绝对的正确。

蔡成功拿着工人的安置费去澳门赌桌上挥霍。把几个亿输成废纸。

陈岩石装瞎。一拍大腿,说蔡老板是好人,是被强权逼的。

底层局长被逼得没路走。他拿着拐杖指着人家的鼻子骂官僚。

这叫什么?

这叫拿底层人的命,去全他自己的一世清名。

用道德的大棒敲断别人的脊梁。还要别人跪在地上,饿着肚子给他鼓掌。

虚伪。

虚伪到了骨头缝里。

他不关心工人今晚吃什么,他只关心自己的革命大旗扛得稳不稳。

那种带着血腥味的伪善,把汉东拖进了一个死胡同。

顾寒江不干这事。

他嫌脏。

他从来不站在台阶上掉眼泪。也不去大风厂门口喊口号。

他手里就捏着那把紫檀桃花扇。

扇骨一敲。

几万棵桃树种满了省委大院。把那层厚厚的官僚皮,硬生生给剥了下来。

他不穿高定西装。

一件老头衫,一条大裤衩。一双十块钱的蓝色人字拖。

在京州的早高峰里。他单脚支着共享单车,停在红绿灯下。

大爷抱怨排骨贵了,孙子吃不起肉。

他连车都没下。

按住微信语音。

“老李。放肉。压价。”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定语,没有修饰。更没有那些宏大的排比句。

半小时后。城南农贸市场。

胖老板拿着切肉刀,在油腻的砧板上重重一剁。

“排骨二十二!降价了!”

排队的大妈们笑得合不拢嘴。塑料袋里装满了带着血丝的新鲜肋排。

这叫实效。

外资提着现金箱子往汉东砸。招商局的窗口三分钟出执照。

下午五点。政府大楼准时拉闸断电。

谁敢按着底下人加班,林大山直接带着纪委的单子敲门。

没人在酒桌上喝得胃出血。没人为了半张PPT熬掉头发。

老百姓的钱袋子鼓了。

周末的桃花林里,到处是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年轻人。

没人让你去牺牲。没人让你去讲什么无私奉献。

顾寒江把那个所谓的草台班子看得清清楚楚。

什么大局观,什么阶级情怀。全是上位者糊弄牛马的迷魂汤。

真正的名义是什么?

不是写在红头文件上的八股文。

不是老陈头嘴里那些感动自己的漂亮话。

它就在老百姓沉甸甸的菜篮子里。

在按时到账的工资卡提示音里。

在下了班能去夜市吃顿烧烤的底气里。

这才是真正的人民的名义。

实打实的,真金白银的,能摸得着的热乎日子。

顾寒江用那把桃花扇,把那些高高在上的道德神像全给砸碎了。

把那层伪善的画皮撕得稀烂,一脚踹进化粪池。

留下来的。

就是这热气腾腾、充满松弛感的烟火人间。

时间如流水。

十年光景。汉东这块硬骨头,被这股桃花风彻底熬成了软玉。

镜头拉远。

穿过满城随风飘舞的粉色花瓣。

越过繁华喧闹的商业街和高耸的科技大楼。

落在京州郊外,那座阴森高耸的围墙外。

京州第一监狱。

电网上的冷风刮得急促。

厚重的铁大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

“嘎吱——”

铁门轴承干涩。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两扇大门缓缓向内拉开一条缝。

阳光顺着门缝挤进去。打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一双洗得开胶的旧皮鞋迈出门槛。

鞋面上全是灰。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套十年前的高档西装,早就洗得发白起球。袖口磨出了毛边。

头发灰白。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

他停在门外。

手里拎着个破旧的红白蓝蛇皮袋。袋子边缘磨破了洞。

男人步履蹒跚。迎着初冬刺眼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