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瑞龙少爷磕头如捣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1 / 1)

一毛钱硬币带着点顾寒江指尖的余温。死死硌在赵瑞龙满是泥垢的手心里。

他瘫在铁架床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刚才那股子硬撑出来的防御姿态,像被针扎破的水球。全瘪了。

顾寒江甚至懒得看他一眼的冷漠,比在烂尾楼里让他尿裤子还要伤人。

这可是他赵瑞龙。曾经在汉东省横着走的活祖宗。

他老子赵立春一句话。那些厅长局长排着队来给他送礼。几百万的字画跟不要钱似的往他车里塞。

现在。

他手里攥着一毛钱。连买个发霉馒头都不够。

而那个把他从云端一脚踹进泥里的男人。连踩他一脚都嫌脏了皮鞋。

赵瑞龙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像个漏风的风箱。

肝部的剧痛一阵阵绞着神经。但比不上心里的恐惧。

顾寒江真的不在乎他了。这意味着他连最后一点统战价值都没了。

他会被像丢垃圾一样扔在这间破病房里。等着癌症把他的器官一口口吃掉。

最后卷张破席子,扔进火葬场的炉子里。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不……不行……”

赵瑞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

他猛地掀开盖在身上的白床单。带血的纱布缠在脑袋上。

他单腿着地。另一条腿在刚才的扭打中伤了膝盖。

刚踩到冰冷的地砖上。他膝盖一软。

“扑通”一声。

整个人从铁架床上翻滚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伤口撞在床脚。鲜血瞬间染红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他连疼都顾不上喊。

手脚并用,像条离了水的鲶鱼,拼命往前爬。

走廊里的脚步声还没走远。

“顾市长……顾爷爷!”

赵瑞龙扯着破锣嗓子嚎叫。声音在空荡的病房里撞出回音。

他爬到病房门口。双手死死抠着门框的铝合金边缘。指甲折断了,渗出血丝。

他探出半个身子,冲着走廊尽头那个深灰色的背影。

“砰!”

他用缠着纱布的脑袋,重重地磕在光洁的水磨石地砖上。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赵瑞龙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混合着伤口流出的血水,在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泥沟。

“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不想死在这个破地方啊!”

“砰!”

他又磕了一个头。这一下力道太大,额头上的纱布直接渗出了大片鲜红。

“我把赵家在海外剩下的那些边角料全给您!我还知道高育良藏私房钱的账户!”

赵瑞龙像条疯狗一样抛出他以为能保命的筹码。

“求您原谅我!给我找个单间,给我配个护工也行啊!”

“我给您当牛做马!当一辈子的狗!”

他的嚎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路过的两个小护士吓得贴紧了墙根。手里端着的换药盘直发抖。

林大山走在顾寒江落后半步的位置。

听到这动静。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曾经在四九城里飞扬跋扈的赵大少。此刻趴在地上。撅着屁股。

脑袋把地砖磕得砰砰直响。地砖上留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真像条要饭的狗。

林大山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转过头。

“书记。”他压低声音,“这孙子磕得挺响。要不让人把他嘴堵上?这大庭广众的,影响不好。”

顾寒江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皮鞋踩在地砖上,节奏平稳。哒,哒,哒。

连脚后跟都没顿一下。

“他想磕就让他磕。医院的地砖够硬,刚好磨磨他这辈子的狂气。”

顾寒江声音散漫。透着股事不关己的冷。

他没回头。

连那把紫檀桃花扇都没拿出来摇一下。

仿佛后面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是走廊里的一阵穿堂风。

赵瑞龙趴在地上。

他瞪着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他磕了十几个头。额头早麻木了。

血流进眼睛里。视线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红色。

顾寒江没停步。

没回头。

连一句嘲讽的话都不屑于给。

直到那个深灰色的衣角。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赵瑞龙的动作停住了。

他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缝里全是刚才抠门框抠出来的白灰。

彻底完了。

他引以为傲的赵家血脉。他用钱砸出来的尊严。

在这个时候,连换顾寒江一次回眸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枚被汗水攥得发热的一毛钱硬币。

铝制的边缘硌着掌心的肉。

“一毛钱……”

赵瑞龙突然裂开嘴。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干涩。像夜猫子在哭坟。

“我赵瑞龙……就值一毛钱……”

他把那枚硬币死死捏在手心里。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

像一滩发臭的烂泥。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等待着癌细胞将他最后一口气吞噬。

再没人会来多看他一眼。

……

顾寒江走出市一院的大门。

感应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医院里浓重的消毒水味。

他抬起头。

迎面吹来一阵风。

不是初冬那种带着土腥味的干冷。

而是带着一点湿润、一点暖意的春风。

路两旁的景观桃树,枝头已经鼓起了密密麻麻的粉色花苞。

几朵性急的桃花,已经迫不及待地绽开。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曳。

阳光正好。不刺眼。暖洋洋地洒在柏油马路上。

这城市,活过来了。

没有了过去那种压抑的煤烟味。没有了行色匆匆、满脸焦虑的疲惫感。

街角卖烤红薯的摊子前。几个人正笑着扫码付款。

对面新开的文创小店里,传出舒缓的音乐。

一切都透着一股勃勃生机的松弛。

顾寒江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淡淡的干花香。

他手腕轻翻。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把紫檀桃花扇。

唰地一声展开。

扇面上那枝手绘的桃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顾寒江看着眼前这座被他亲手重塑的城市。

嘴角挑起一抹惬意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