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李达康崩溃大哭,终于承认自己就是个自私鬼(1 / 1)

海风夹着重重的鱼腥味,刀子似的往人脖领子里灌。

铁甲板上那滩被砸烂的阳春面还没凉透。几片粉色的干桃花瓣粘在生锈的铁皮上,被风吹得直发干。

李达康跪在泥水和面汤混合的水坑里。

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楚梦吧嗒吧嗒嚼着口香糖。军靴踩着满地狼藉,发出黏腻的嘎吱声。

她把那副银晃晃的手铐在李达康眼皮子底下晃了两下。金属链条撞得咔咔响。

“行了达康书记。这海风吹得我关节炎都要犯了。赶紧的吧?”

李达康没抬头。

他双手死死捂着脸。粗糙的指缝里全是黑泥,混着挂下来的清鼻涕,糊了一手。

喉咙里往外挤着压抑的哭嗝。

“我……我真踏马是个混蛋啊……”

声音哑得像吞了把碎玻璃。

他猛地放下手。那张曾经在汉东省新闻里威风八面的脸,这会儿脏得像个掏灰的盲流。

红肿的眼皮肿得老高,眼球上爬满了血丝。

顾寒江站在两步外。风衣下摆被吹得往后扬。

他手里的紫檀桃花扇在指尖转了个圈,没打开。

“悟了?”顾寒江语气散漫。

李达康瘫坐在水坑里。他自嘲地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悟了……老子全悟了。”

他突然抬起右手,冲着自己的左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海风里传出老远。半边脸瞬间浮起五道通红的指印。

“我以前,天天开会拍桌子。喊着为了京州老百姓,为了大局……扯淡!全是扯淡!”

李达康唾沫星子乱飞。眼泪彻底糊住了视线。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手指头都在哆嗦。

“我就是贪权!我看着那个GDP数字往上窜,我心里就舒坦。我就觉得全汉东的官员都得仰视我!”

他喘着粗气。鼻孔里吹出一个浑浊的鼻涕泡,啪地一声破了。

“王大路劝我别太急,我不听。底下的干部累得吐血进医院,我装瞎看不见。”

李达康两只手抓着自己凌乱的花白头发,用力往下薅。

头皮渗出血丝,他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什么改革先锋。我就是个吸人血的怪物!”

他仰起头,看着码头上空惨白的探照灯。

“我最对不起的……是欧阳啊……”

提到欧阳菁的名字。李达康喉结剧烈滚动,干裂的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她被纪委带走。我第一反应居然是赶紧找秘书写离婚协议书。”

“我怕啊!我怕她连累我这顶乌纱帽。我连去局子里看她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李达康把脑袋重重磕在铁甲板上。

咚。

脑门磕破了一块皮,血混着黑泥沾在甲板上。

“我不是人。我连个畜生都不如啊!”

林大山在旁边听得直咧嘴。他搓了搓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这人一旦把心里那层伪善的皮扒了。露出来的底子真够难看的。

“哎哟喂,您可别磕了。”林大山嫌弃地往后躲了半步。

“这甲板上全是铁锈,回头再感染个破伤风,我们还得搭车费送您去打破伤风针。”

楚梦吐掉嘴里没味的口香糖。用鞋底碾了碾。

“早干嘛去了。现在搁这儿哭丧,你老婆在里面踩着缝纫机也听不见。”

她捏着手铐环,往前逼近了一步。

李达康没躲。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机油味的海风,缓缓直起腰板。

没有刚才在底舱里的挣扎。也没有求饶和狡辩。

他主动把那双沾满油污和粪水的胳膊,平平地伸向前方。

两只手腕靠在一起。

“铐吧。”

李达康闭上眼。眼角挤出最后两滴浊泪,顺着皱纹滑进衣领里。

“我认命了。这辈子造的孽,我去里面还。”

咔哒。

冰冷的金属齿轮咬合。死死卡住了他干瘦的手腕。

楚梦拽着中间的铁链子往上一提。

“起来。别装死。”

李达康踉跄着站起来。双腿软得像刚煮熟的面条。

两名特警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他没再回头看顾寒江一眼。也没去看地上那只破编织袋。

拖着沉重的步子,像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一步步走向闪着红蓝警灯的防暴车。

沉重的车门“砰”地一声关死。

防暴车引擎轰鸣。轮胎碾过码头的积水,拉着长长的警笛声驶入夜色。

消失在盘山公路的尽头。

东港码头重新恢复了只有海浪拍打防波堤的动静。

顾寒江站在探照灯的光晕边缘。

他手腕轻翻,紫檀桃花扇唰地展开。

扇骨带起的风,把空气里的鱼腥味儿扇散了些。

林大山凑过来。搓着手哈了口白气。

“书记。这老头算是彻底废了。道心崩得连点渣都不剩了。”

林大山指着防暴车远去的方向,撇了撇嘴。

“这越狱的罪名要是加上去。他这辈子是别想出来看太阳了。”

顾寒江盯着海面上的灯塔,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转过身,皮鞋踩着地砖往自己的奥迪车走。

“大山。去跟法院那边打个招呼。”

顾寒江用扇骨点了点自己的掌心。

“越狱偷渡,性质极其恶劣。直接给他加刑十年。”

林大山眼睛一亮。赶紧掏出兜里的小本本和圆珠笔。

拔掉笔帽就准备记。

“得嘞。加刑十年。那农场的活儿呢?还让他回去挑大粪不?”

林大山咬着笔头,嘿嘿直乐。

“我听说他上次在泥坑里为了把锄头,跟人打架还输了。”

“挑大粪太屈才了。他不是喜欢搞经济建设么。”

顾寒江合拢折扇,随手插进风衣的内侧口袋。

他拉开奥迪车的后座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把他分到一号劳改车间去。”

林大山愣了一下。手里的圆珠笔尖停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墨水。

“一号车间?那不是……”

顾寒江降下半截车窗。

车内的暖光打在他那张冷峻散漫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戏谑。

“对。”

顾寒江指尖在车窗边缘敲了一下。

“让他去跟侯亮平面对面。”

“这俩旧时代的卧龙凤雏凑一块儿。让他们好好比比,谁踩缝纫机的脚法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