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杀了你这个伪君子！”
侯亮平的嘶吼声在充斥着机油味的车间里炸响。
他像一头发了狂的野牛。推开挡在前面的两张板凳，脚下的防滑胶鞋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把生锈的裁缝剪刀被他高高举起，刀刃在白炽灯下闪着暗沉的凶光，直冲顾寒江的面门扎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车间里的犯人全看傻了。缝纫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保护书记！”
监狱长吓得变了调，扯着嗓子大吼。
两个配枪的狱警反应极快，一左一右猛扑上去。
还没等侯亮平冲到顾寒江身前三米。
“砰！”
右边的狱警一个精准的扫堂腿，狠狠踹在侯亮平的小腿迎面骨上。
侯亮平惨叫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往前扑倒。
手里的剪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顾寒江的皮鞋脚尖前。
左边的狱警顺势压上，膝盖死死顶住侯亮平的后背。反手将他的胳膊扭成一个极度扭曲的角度。
“老实点！再动开枪了！”狱警厉声呵斥，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侯亮平被死死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脸颊紧贴着满是灰尘和碎布头的地面。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涕混合着灰尘糊了半张脸。
他通红的眼珠子拼命往上翻，死死盯着那双一尘不染的高定皮鞋。
“顾寒江……你不得好死！”
他咬碎了后槽牙，声音里透着股穷途末路的绝望和怨毒。
“你用假账坑我岳父！你把汉东变成了你的一言堂！你才是这地方最大的贪官！”
顾寒江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垂下视线，看着掉在脚边那把生了锈的裁缝剪刀。
手腕轻转。
那把紫檀桃花扇唰地一声展开。
扇骨带起一阵冷风，吹散了空气里飘过来的一丝酸臭的汗味。
“侯局长，你这发疯的毛病，怎么到了里面还没治好？”
顾寒江语调散漫，带着股看猴戏的戏谑。
他用扇骨把那把生锈的剪刀往旁边拨了拨。
“拿把连布都剪不动的钝剪刀来刺杀我？你这反贪局长当久了，连最基本的物理常识都忘干净了？”
“你放屁！”
侯亮平拼命扭动着脖子，试图挣脱狱警的压制。
“如果不是你暗中使绊子！我怎么可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使绊子？”
顾寒江短促地笑了一声。他蹲下身，手里的桃花扇轻轻挑起侯亮平的下巴。
“侯亮平，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错误全推到别人头上，你就能继续做你那个青天大老爷的梦？”
顾寒江的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窖，刺得侯亮平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你岳父在燕京圈地洗钱，那些转账底单白纸黑字盖着他的私章。”
“你为了抢功劳，在没有拿到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带人强闯市财政局。被楚梦一通戏耍，你当街打人。”
顾寒江扇骨敲了敲侯亮平贴着地面的脸颊。
哒，哒。
“这叫使绊子吗？这叫你自己的愚蠢和狂妄，亲自给你挖好了坟墓。”
“你……”
侯亮平张着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块生锈的铁片，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反驳，想用那些大义凛然的官腔把顾寒江的逻辑驳倒。
可是，那些底单是真的。他在财政局门口失控打人也是真的。
他引以为傲的正义，不过是建立在钟家权力庇护下的虚假光环。一旦这层光环被撕碎，他那点可怜的智商在顾寒江面前，连个回合都撑不过去。
“顾书记，这犯人有暴力倾向，我马上让人把他关禁闭！”
监狱长满头大汗地凑过来，指着地上的侯亮平。
“不用。”
顾寒江站起身，理了理风衣下摆。
他看着车间里那些探头探脑的犯人，嘴角挑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侯局长精力这么旺盛，关禁闭太可惜了。”
顾寒江转头看向监狱长。
“把他的任务量翻倍。这车间的劳保手套，以后他一个人包揽三分之一。”
“完不成，就停伙食。让他踩缝纫机踩到连拿剪刀的力气都没有为止。”
“是是是！明白！”监狱长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
侯亮平听着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顾寒江你这王八蛋！你这是滥用私刑！”
“滥用私刑？”
顾寒江收拢桃花扇，插进口袋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侯亮平，就像在看一堆没用的垃圾。
“这叫劳动改造。侯局长，你以前在办公室里坐久了，不知道底下的老百姓赚一分钱有多难。”
“现在，我让你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汗水换饭吃。”
顾寒江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车间。
林大山和一众监狱领导赶紧跟了出去。
车间的铁皮大门再次关上。
狱警松开了手。
侯亮平瘫软在地上。他看着自己沾满灰土和机油的双手，眼底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死寂的麻木取代。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以为自己能在监狱里闹出点动静，引来燕京的关注。
结果，顾寒江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直接用繁重的劳动任务把他最后一丝反抗的火苗掐灭了。
他这个前反贪局长，以后就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车间里，日复一日地踩着缝纫机，直到老死。
另一边，探视室。
钟小艾坐在玻璃窗外，双手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她刚刚从狱警那里听说了侯亮平试图刺杀顾寒江被制服的消息。
她知道，侯亮平这是彻底疯了。
探视室的门被推开。
林大山夹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
他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钟小艾，没有半点同情。
“钟女士，探视时间到了。另外，顾书记有句话让我带给你。”
钟小艾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什么话？”
林大山把一份文件拍在桌板上。
“你们钟家在京州名下的那三套别墅，涉嫌用赃款购买。市局已经正式查封了。”
林大山看着她，语气冷漠。
“顾书记说了。这汉东，以后没有你们钟家的立足之地。拿上你的包，买张硬座票，哪来的回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