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明着斗不过你，我就用这网络舆论的唾沫星子淹死你！”
郑胜利的大拇指重重按在屏幕那块蓝色的发送键上。
手指因为用力过度骨节微微泛白。
一篇图文并茂的讨伐长贴，瞬间被推送到汉东本地最大的网络论坛上。
他叫郑胜利。但在网络世界里，别人更习惯叫他“阿尔法狗”。
大风厂原工会主席郑西坡的宝贝儿子，也是那家暗中拿了厂里上百万“公关费”的皮包水军公司CEO。
顾寒江在广场上甩出的那几页账单，不仅把他老爹大半辈子积攒的清誉砸了个粉碎，更直接掐断了他这家水军公司的资金大动脉。
公司被查封，账户被冻结，手底下养的那批键盘侠作鸟兽散。
他从一个呼风唤雨的网络水军头子，一夜之间变成了躲在阴暗角落里见不得光的过街老鼠。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借着广场上昏黄的路灯光，郑胜利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据后台。
发出去的帖子就像一颗扔进干柴堆里的火星子。
阅读量从几百迅速攀升到几千，底下那些被他雇来的残存水军账号开始疯狂带节奏。
“看星星？拿纳税人的钱去买天文望远镜，这叫不务正业！”
“满大街种桃花，这哪是搞绿化，这分明是搞面子工程，铺张浪费！”
“京州的天塌了！官员们全在躺平，老百姓的死活谁来管？”
看着那些充满戾气和煽动性的评论，郑胜利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快感。
对。就是这样。
只要舆论的火烧起来，哪怕他顾寒江手段通天，也得在网民的唾沫星子里脱层皮。
就在郑胜利准备切换几个小号，继续把帖子往各大社交平台转发的时候。
他手里的屏幕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两下。
滋啦——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电流音，原本布满文字的网页瞬间消失不见。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不是手机中了病毒。
那块黑掉的屏幕中央，毫无征兆地绽开了一朵巨大的、娇艳欲滴的粉色桃花图标。
桃花图标在屏幕上缓缓旋转，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刚才那些拙劣的把戏。
紧接着。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冰冷的白色字体，带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科技压迫感。
【检测到非法恶意造谣端口，您的设备IP已被物理锁定。网络护城河系统已接管该终端。】
“这……这是怎么回事？”
郑胜利慌了神。
他两只大拇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试图强制重启手机。但那朵粉色的桃花就像焊死在屏幕上一样，纹丝不动。
“郑大CEO，键盘敲得挺累吧？”
一个带着几分散漫和匪气的声音，突然在郑胜利的耳边炸响。
伴随着吧嗒吧嗒嚼口香糖的声音，一双黑色战地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郑胜利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头皮一阵发麻。
他下意识地想转头。
一只涂着亮黑色指甲油的手已经干脆利落地伸了过来。
一把抓住了他戴在头顶的那顶黑色鸭舌帽的帽檐。
“嗖”的一声。
鸭舌帽被毫不客气地掀掉。
路灯的光照在郑胜利那张惨白而惊恐的脸上，无处遁形。
楚梦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作战夹克，嘴里嚼着口香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在她身后，两个身材魁梧的便衣警察像两座铁塔一样，一左一右切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我可是合法公民！”
郑胜利两腿发软，下意识地把那块还亮着桃花图标的手机往身后藏。
楚梦嗤笑一声。
她吐掉嘴里的口香糖，掏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眼神冷得像看一只翻肚皮的蟑螂。
“合法公民？拿着大风厂的黑钱养水军，现在又躲在树底下搞网络造谣。”
楚梦往前逼近了半步，军靴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合法公民的门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
“那是言论自由！我只是在行使监督权！”
郑胜利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试图用那些网络上惯用的大词来给自己壮胆。
“监督权？”
楚梦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副银晃晃的手铐，在指尖转了一圈。
金属碰撞的咔哒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留着你的言论自由，去局子里跟那些水军兄弟们好好交流吧。”
没等郑胜利再开口。
楚梦一个利落的擒拿手，直接把他试图反抗的胳膊反剪到背后。
手铐咔哒一声，死死锁住了他那双常年在键盘上翻飞的手腕。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郑胜利彻底破了防，他双膝一软，几乎是被两个便衣半架着往广场外拖。
“走吧郑大CEO，跟我回局里加个班。咱们好好聊聊你那篇爆款帖子的创作思路。”
楚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半小时后。京州市委大院安保室。
这间平时只用来给保安换班休息的屋子，此刻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郑胜利戴着手铐，颓丧地缩在墙角的塑料凳子上。
他以为自己会被带去经侦支队的审讯室，或者直接被扔进看守所。
可警车却一路把他拉到了这个市委大院的大门口。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紧张而不断发抖的球鞋，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安保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冷风灌了进来，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皮鞋敲击地砖的声响。
郑胜利瑟缩了一下，抬起头。
顾寒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风衣，单手插在口袋里。
他另一只手拿着那把标志性的紫檀桃花扇，信步走了进来。
林大山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顾寒江走到郑胜利面前停下。
他没有大声呵斥，也没有拍桌子。
只是用扇骨轻轻挑起郑胜利垂下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
“听说，你很喜欢熬夜敲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