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江！你……你不是人！”
刘新建的声音撕裂在三十层楼高的狂风中，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死死抱着冰冷的防护栏，双腿软得像刚出锅的面条，风衣在风中狂舞，兜着满怀的绝望。
三十层楼的高度，足以让他看清底下那片刺眼的粉色海洋。
那些铺满广场的干桃花瓣，在秋风中翻滚，像极了一张张开血盆大口的粉色地狱。
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他的剧本里，只要他跨过这道栏杆，警察就会慌乱，就会退让，就会跪下来求他。
他就能用这七十亿的秘密要挟整个汉东官场，给赵家争取喘息的时间，给自己换个烈士的名头。
可顾寒江连气垫都不给他铺，直接给他铺了一地桃花，催着他赶紧死。
“刘总，骂街可不能解决问题。”
顾寒江的声音通过大喇叭，在广场上空回荡，带着一股子猫捉老鼠的散漫。
他抬头看着天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黑点。
“您是不是觉得，只要您这纵身一跃，赵家就能在燕京把您当成忠臣良将供起来？”
刘新建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被风吹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下意识地往下看了一眼，一阵天旋地转，赶紧把头又缩了回去。
“难道不是吗！我替老书记死了，他们赵家保我全家一辈子荣华富贵！”
刘新建扯着破锣嗓子嚎叫，仿佛声音大点就能给自己壮胆。
“这七十亿的账，随着我这把骨头碎在地上，你们谁也别想查清！”
“好感人的忠诚。”顾寒江轻笑出声，摇开桃花扇扇了扇风。
“可惜啊，刘总，您的情报有点滞后了。”
顾寒江举起喇叭，声音突然拔高，字字诛心。
“赵瑞龙在海外的那一百二十个离岸账户，前天就已经被我用赛博对账系统全线锁死了！”
“他现在连在街头买个肉包子的钱都掏不出来，正躲在烂尾楼里吃馊饭呢。”
天台上的刘新建猛地僵住了。
他抓着栏杆的手指开始发抖，指甲在铁皮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不可能……这不可能！赵家在海外的资金那是铜墙铁壁！”
“是不是铜墙铁壁，您下去问问阎王爷就知道了。”
顾寒江的声音冷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不过我得提醒您一句。”
“赵家现在自身难保，泥菩萨过江。”
顾寒江用喇叭指着天台的方向，语气里满是讥诮。
“你就算跳下来摔成肉泥，你家里的老婆孩子也拿不到一分钱的抚恤金。”
“他们还得背上贪污犯家属的骂名，一辈子抬不起头。”
“刘新建，你跳下去，就是个彻头彻尾白死的冤大头！”
冤大头三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刘新建的后脑勺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响，耳边的风声都听不见了。
赵家的账户被封了？
赵瑞龙在吃馊饭？
那他站在这三十层楼的边缘，吹着冷风装什么忠烈？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赵家手里最重要的一张底牌，是关键时刻能扭转乾坤的死士。
可顾寒江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他这层自欺欺人的滤镜撕得粉碎。
他不过是个被赵家抛弃的棋子，用来拖延顾寒江脚步的炮灰而已。
跳下去？凭什么！
凭什么他刘新建粉身碎骨，赵家的人却能在燕京的四合院里安享晚年！
“你跳啊！你倒是跳啊！”
顾寒江在楼下拿着喇叭继续输出，步步紧逼。
“这满地的桃花我都给您铺好了，黄泉路的排场给足了！”
“刘总，您倒是干脆点，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溃堤。
刘新建看着底下那片粉色的桃花海，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不想死。
他贪了那么多钱，他还有大把的荣华富贵没享受，他凭什么要去死。
“我不跳了……我不跳了！”
刘新建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像一条离水的鱼，猛地往后一倒。
双腿软得像面条，他瘫倒在天台内侧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双手死死扒着地面，仿佛生怕一阵风把他吹下去。
楚梦一直带着人守在通往天台的楼梯口。
听到外面那声嚎叫，她嚼着口香糖的动作一停，一脚踹开天台的铁门。
“上！”
七八个特警端着枪如狼似虎地冲了出去。
刘新建还瘫在地上发抖，楚梦一个箭步跨过去，膝盖顶在他的后背上。
反手把他的胳膊扭到身后。
咔哒。
冰冷的银色手铐，死死锁住了这位汉东油气集团总裁的手腕。
刘新建没有挣扎，他甚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活着，哪怕是进监狱踩缝纫机，也比从三十层楼跳下去变成一滩肉泥要好。
“顾寒江……你是个魔鬼。”
刘新建被两名特警从地上架起来，嘴里喃喃自语。
楚梦拍了拍他西装上的灰尘，扯起一抹冷笑。
“我们顾市长是不是魔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这下半辈子，算是交代了。”
她按住耳边的通讯器，声音干脆利落。
“市长，人拿下了。活蹦乱跳的。”
楼下广场。
顾寒江放下大喇叭，把桃花扇插进风衣口袋。
他看着从大楼里走出来的一群人。
刘新建被押在中间，垂头丧气，像只斗败的公鸡。
他路过顾寒江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刘新建抬起头，那张平时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颓败与死灰。
他看着顾寒江那张从容不迫的脸，突然发出一声惨笑。
“顾市长，我认栽。七十亿的账，我全交代。”
“但在我进去之前，我得提醒你一句。”
刘新建压低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赵家不会放过你的。赵立春是个疯子，他已经派杀手回汉东了。”
“你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就会要你的命。”
顾寒江听完，不仅没紧张，反而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重新拿出那把紫檀桃花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
“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