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每当有贪官污吏出现,只要有人在门口放一枝桃花(1 / 1)

那是一枝劣质到了极点的塑料桃花。

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躺在五星级酒店两米二宽的欧式大软床正中央。

压在雪白、散发着高级薰衣草洗衣液味道的鹅绒枕头上。

刺眼的粉红色,红得像血干透后的颜色。

最边缘的那片塑料花瓣,甚至还带着没切干净的毛边。

廉价的工业香精味,像毒气一样,源源不断地从那几片破塑料片里渗出来。

周立觉得自己的胃袋正在疯狂痉挛。

酸水顺着食道往上翻涌,烧得喉管一阵生疼。

他死死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叶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草……”

周立的声音颤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脚后跟绊在厚重的羊毛地毯边缘。

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屁股砸在门框边的矮鞋柜上。

实木鞋柜发出“咔嚓”一声闷响。

他的尾椎骨磕在边角上,钻心的疼。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

周立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满布红血丝的眼珠子,在房间里疯狂转动。

“谁!特么的谁在装神弄鬼!”

他扯着嘶哑的嗓子狂吼。

唾沫星子横飞,溅在地毯上。

没有回音。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呼呼”声。

周立像个疯子一样,跌跌撞撞地扑向衣柜。

双手死死抓住镀金的门把手,猛地一把拉开。

衣架碰撞,发出叮铃哐啷的脆响。

空的。

他又扑向浴室。

皮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打了个滑,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扯开浴帘。

除了浴缸里反着冷光的白瓷,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周立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眉毛往下流,蛰得眼睛一阵刺痛。

他一把掀开窗帘,跑到落地窗前。

这是二十八楼。

窗户是死封的防弹玻璃,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周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喉咙发紧,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气管。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

双腿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顺着玻璃一点点往下滑。

最后瘫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床上那枝塑料桃花。

那股工业香精味越来越浓。

不再是廉价的塑料味,而是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

“顾、顾寒江……”

周立的舌头打结,声音细若游丝。

脑海里突然闪过林大山那双死鱼眼里的悲悯。

那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真真切切地在看一个死人。

“不……他都退休三年了!他就是个种地的老头!”

周立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

双手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泛起惨白色。

他拼命摇头,想把脑子里那个挥之不去的阴影甩出去。

就在这时。

那枝躺在枕头上的塑料桃花,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房间里根本没有风。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花瓣底下蠕动。

周立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他死死盯着那朵桃花的花蕊。

廉价的粉色塑料花蕊中间。

隐隐约约,好像浮现出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双眼睛,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冰冷。

就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蚂蚁。

那是顾寒江的眼睛。

那是在汉东省呼风唤雨了二十年、让无数外资财团闻风丧胆的活阎王的眼睛。

“啊——!”

周立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声音刺破了酒店隔音良好的墙壁,在走廊里回荡。

他只觉得下半身一热。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大腿根往下流。

昂贵的西裤瞬间被浸透。

尿骚味混着刺鼻的工业香精味,在密封的房间里迅速弥漫开来。

周立的双腿像装了马达一样,疯狂地在地上蹬踹。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

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冲向房门。

指甲在羊毛地毯上抠出几道深深的划痕,指甲缝里塞满了绒毛。

他一把拧开房门。

整个人像是被鬼追着一样,冲进走廊。

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那朵桃花的勇气都没有。

“救、救命!他来了!桃花仙人来索命了!”

周立的声音彻底劈叉。

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浓浓的回音。

他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还趿拉着皮鞋。

疯了一样冲向电梯间。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处。

两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特警,正靠在墙角抽烟。

其中一个把烟头扔在地上,用战术靴碾灭。

他看着那个疯疯癫癫跑向电梯的背影,皱了皱眉。

“楚队,这孙子怎么连裤子都不穿,光着大腿就跑出来了?”

楚梦靠在楼梯扶手上。

她嘴里用力嚼着泡泡糖,腮帮子鼓鼓的。

啪。

一个粉色的泡泡在嘴唇边炸开。

她伸出舌头卷了卷。

楚梦没搭理手下。

她伸手按住领口处的微型麦克风。

“大山,你那破主意真管用。人已经吓尿了,正往电梯跑呢。”

楚梦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不过,你下次买道具能不能买点质量好的?那塑料花掉色,把我兄弟的手套全染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