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沼泽(1 / 1)

在恶劣的环境里,时间永远不等人。

它悄无声息地吞噬着仅存的体力与意志,在人试图喘息的间隙将生机一寸寸冻结。

少年的伤口在发脓发炎,甚至体温不正常的频率越来越高。如果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治疗,死去,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好烦。

“别琢磨了,你应该把有限的资源用在自己身上。否则,你可连这个冬天都抗不下去。”

明明,初见时,她还是一个体态健康的小姑娘。而现在,她肉眼可见变得面黄肌瘦。即使找到了一点吃的,都会先紧着那个沉默凶狠的小崽子。

她坐在一块岩石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上面干裂的纹路,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许筝,你知道怎么可以离开这里吗?”

“我不是说过……”

话只说了一半,便被她起身的动作打断了。

她背脊挺得笔直,影子被昏黄的天光拉长。

“你也想离开这里,不是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笃定,像一块石头投入死寂的潭水,不容回避地荡开波纹。

这句话撕开了她无数个夜晚对着同一片绝望星空时,眼中无法完全掩藏的渴望。

许筝收紧了掌心,她没有再开口,但那僵硬的身影已经是一种回答。

“跟我来。”

越过一片隐秘的丛林,视野骤然断裂,在一处被遗忘的山谷中央,赫然静卧着一艘巨大的战舰。

它破旧极了。

时光与风雨在它钢铁的躯壳上蚀刻出无数深褐的斑痕,然而,依然能看出它经历过无比辉煌的战斗。

高耸的指挥塔窗格虽已破碎,却依然固执地指向远方的天际线。

它像个迟暮的英雄,沉默地搁浅在这片绿色的坟墓里,却仍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固执姿态,挣扎出一片不容忽视的、属于往昔纪元的苍凉存在。

仿佛只要一个召唤,那锈死的齿轮仍会试图咬合,发出最后一次咆哮,带着这身残破与荣耀,最后一次通往落日或黎明的、孤独的起航。

“这已经是我发现最完整的一艘战舰,如果能修好它,也许能离开这里。”

也许?

怎么感觉一点儿都不靠谱?

“你不会修吗?”

如果她没了解错的话,半种人的学习能力继承了仿生人的高效处理核心和极强的动手能力。

对她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许筝掀开战舰门闸垂落下来的藤蔓,回头看着她,眼神黑沉:“不是不会,而是不能。”

“这些战舰不管是维修还是启动,它的最高指令永远是人类。如果非纯血人类启动战舰,那么会被动触发它的终极指令。”

“到时,方圆几里,会被炸得什么都不剩。”

“所以,我无法扫描整个战舰,懂了吗?”

毕竟,还是有人怕重蹈覆辙。

(宿主,我来扫描。)

(我这里还有这个战舰型号的说明书。)

(?ˉ??ˉ??)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这破系统总算有点用处了。

但她还是松得太早了。

即使有系统的说明书和许筝的指导,要修好一艘破损严重的战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工程量,也未免太大了。

“我们还需要一种东西。”

她抬手拭去了额头的汗水:“什么?”

许筝随手一抛:“燃料。”

不大不小的黑晶石落在了她的掌心。触感冰凉,却并非金属或石头的死寂之冷,更像某种沉睡的能量核心。

看来,这不是普通的燃料。

“你有门路?”

“是有,就看胆子够不够大了。”

随即,许筝爬上了一处制高点,手指着前方:“穿过那片沼泽地,就有一个矿区,里面有足够的黑晶石。”

沼泽地并非完全无路可走。

那里确实有看似坚实的小块草墩,有浮在水面、仿佛专为渡客准备的纠结树根,甚至偶尔能见到一两块色泽与周围迥异、暗示着曾被踏足的石块。

它不像悬崖那般断然拒绝,反而以一种阴郁的、弥漫着腐殖质腥气的沉默姿态,容许你进入。

只是,它更像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每一步都充满暧昧的欺骗性。

那簇生得格外油绿的苔藓,底下可能是吞噬一切的软泥。

路径以某种诱惑性的方式向前延伸,却在关键处悄然分岔,或干脆消失在一片看似无害的、开着惨白小花的浮萍之下。

迷路,寂静。

会让你对自己选择的每一处落脚点都产生疯狂的怀疑。

谁也不知道,踏入的下一步,会不会越陷越深。

就算能侥幸走过十步、二十步,但就在你稍感松弛,以为摸到了这泥泞之地的脉络时,脚下那一点点可怜的承托力会突然消失。

将你向下拖拽。

挣扎往往加速下陷。

以一种逐渐收紧的、令人窒息的拥抱,让你在漫长的绝望中,清晰地感知自己如何一分一毫地,沉入那无光的、最终的寂静里。

“这片沼泽地里,还生活着另一种被污染的,变异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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