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开端(1 / 1)

傍晚的风,依旧闷热。

只要静下来,那些以为淡忘的瞬间如地泉般喷涌而出,将人淹没在由无数个最后一面组成的深海。

“阿星。”

青年的声音突然出现,像一张漂白过的旧信纸,透出被过多日光晒褪了色的单薄。更像蒲公英的绒羽,没有重量也没有血色。

光从他的睫毛间隙筛下来,在颧骨上投出细密的阴影。

好久不见的身影,并没有让她欣喜起来。明明以前,她是多么期待见到他。不过,她还是扯出了礼貌性的笑容:“你怎么回来了?”

青年垂下头,声音有些微颤:“抱歉,你妈妈的事,我才知道。”

“……没事。”

她敛下眼睫,在最痛苦的时候,她没有看见他。

但那时候真的太痛了。

她所有的意识都被身体征用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大脑忙于处理这铺天盖地的疼痛信号,再也没有多余的容量去装载缺席这样抽象的事物。

痛苦不允许任何其他访客介入,包括记忆,包括期待,包括她一直期盼的身影。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否期待过他出现,因为在那种痛里,期待本身也是一种需要力气的奢侈。

当疼痛成为全部的宇宙时,连缺席都显得多余了。

而且,她和他之间,本就没有多少交集。只是,她单方面把他当成了那束光。

“可以带我去你妈妈墓前看一看么。”

她下意识的蹙了蹙眉。

自从丧事做完过后,她再也没去过妈妈坟前。

她害怕。

她不敢相信这一切。

不相信妈妈已经在那冷冰冰的地下就此长眠。不相信她再也无法拥抱妈妈了。不相信妈妈真的离开了。

良久,她淡淡的点了点头。

“……好。”

马上就要离开了啊。

也许,分别之后,便是永别。

此时,幽静的小路,只剩树叶沙沙作响。

她沉默着,有些想笑。

这一次,居然是头一次,只有她和他两个人走在这一方天地间。以往,他的身边总会三五成群,他永远被团团围住。

永远是中心。

而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自卑又胆小。

坟地并不远,没走多久便到了。

小小的土包,开始长出了小草。

多么令人羡慕的生命力。

“天已经黑了,回去吧。”

她转过身,眼角竟然很干涩。

蓦地。

一只手从身后袭来,不是轻触,而是带着破风的力道,猛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将她扯入了他的怀里。

随即,他的双臂如铁箍般骤然收拢,像是要把她压进他的肋骨,按入他的心跳,熔进他滚烫的血液里。

“对不起。”

她的眼眶顿时有些酸涩。

他亲过她的耳垂,即将辗转到唇畔时,她猛然惊醒,偏过头。

有些事情,不能越界。

不能被戳破。

不能,有任何一丝留恋。

一切,都太晚了。

她的声音变得冷淡。

“我没事的。”

“我早知道这一天会来。”

只是,从来没有想过好好的告别。所以,那天早晨,她一句话也没说。

她以为,妈妈去了医院,会和往常一样再回来。

她退离了他的怀抱,笑意盈盈却透着疏离:“谢谢你啊,陪我来看妈妈。听说你去了个好大学,还选了你喜欢的专业,恭喜你呀。”

“走了。”

“不然要喂蚊子了。”

她往前走,没再回头。

到家后,她也没客气性的挽留青年。

“再见。”

她轻快的招了招手,目送青年离去。

手指蜷缩于掌心。

幸好,什么也没发生。

“姐姐。”

叶玄屿走上前,递上一杯热茶:“姐姐,如果不说出来,会有遗憾的吧?”

她看向星空,眼眸沉得像深潭。

“说出来,就是恐怖故事了。”

“为什么?”

“虽然不在五服之内,但我们却在伦理之中。而且……我并不需要追寻光了。”

放下,也只是在一瞬间。

“叶玄屿,从今以后,你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照顾好爸爸。”

“那当然,我也会照顾好姐姐。”少年就那么毫无顾忌地龇着牙笑,露出一排贝壳般光洁的牙齿。

她笑了笑,喝下热茶。

“早点睡。”

“嗯嗯,姐姐也早点睡。”

“好。”

深夜,时间仿佛沉入水底的铁锚,凄冷的月光拉长了她的影子。

她没有任何行囊。

却即将成为最孤独的旅行者。

空间开始扭曲,极度的眩晕令人不适。时间开始跨越,像一枚错误的齿轮被硬生生按进运转的机器里。

不适感并未消失,而是内化。她站着没有动,却知自己已不在原地。肺里第一次充满的,是另一个时空截然不同的空气。

脏污,各种混杂的味道,令人作呕。每一次呼吸,都像用肺过滤一团有刺的、正在缓慢溃烂的活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