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醒,云絮被染作淡淡的玫红。此时,光线尚弱,穿过雾霭时便显出毛茸茸的质地,恰似雏鸟新生的羽绒。
他的衣襟上只剩一个微不可见的血点,而城市的道路街角被清洗得很干净,任谁也不会想到昨晚发生了一场可怕的屠杀。
想收藏他血肉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他好像又听到了很多和他同频的心跳。
真是讨厌啊。
一天的时间很短,这么多人怎么够分呢。
每个黎明,只能活下来一个。
突然,门被打开了。
她站在门框里,整个人被勾勒出一圈清冷的光晕。光线斜切进玄关,将她的影子钉在地板上,细长得像一柄黑色的剑。
她抬眸,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打开的不过是清晨被风叩响的窗。只是眉头轻轻一蹙,淡得几乎看不见。
“来我家当门神?”
她的声音比晨雾还要淡,裹着一层未醒的慵懒,却又带着清晰的刺。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有病。”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寂的潭中。
他看着她身后那片被窗帘滤过的,泛着柔光的客厅,声音干涩:“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话音未落,她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那瞬间的犹疑快得像错觉,却被他精准地捕捉。
几乎同时,他过于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来自她身后洗手间深处的一声异响,像是拖鞋趿拉过地板的细微摩擦,又像是有人不经意碰了一下桌角,一件小东西被挪动了位置。
那声音极其轻微,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一种属于这个空间的、日常居住的痕迹。
根本不是访客该有的动静!
有什么人,正住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淬了冰的钢针,自他天灵盖狠狠刺入,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他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肌肉僵硬得如同风干的石膏。
鼓动着他一路奔来的所有炽热情绪,顷刻间灰飞烟灭。
是谁?
“不是要进来吗?”
她的声音从面前传来,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又刺耳。
他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重新开始流动时冰碴摩擦的声响。
“嗯。”
脚步迈了进去,踩在她家温暖的毛毯上,却像踏在布满碎冰的河面,每一步都带着濒临碎裂的触感。
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和他记忆里她常用的那种一模一样。然后,几乎就在他完全踏入这个空间的瞬间,侧面的洗手间咔哒一声轻响。
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穿着和她身上那套一模一样的深蓝色丝质睡衣,柔软的布料勾勒出闲适居家的轮廓。那人手里拿着一只白色的吹风机,正低头摆弄着开关,微湿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还在滴着水珠。
“星,吹风机好像坏了,我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那人抬起头,声音带着刚洗漱后的松弛和一种亲昵的软糯。像一条滑腻的蛇,倏然钻入他的耳膜,直抵胃部,搅起一阵剧烈的生理性恶心。
他认出了他。
是她为了他,而选择放弃他的那个人。
空气骤然凝固,只剩下那台坏掉的吹风机无声地悬在两人之间。
“你好。”
他笑了。
笑容在他脸上绽开,像是极寒深渊里骤然开出的一株毒蕈,色泽秾丽逼人,却散发着致命的寒意。也仿佛一个坏掉的开关,失控地亮着红灯。
嘴角勾起的弧度完美得近乎刻薄,唇色或许是因为用力抿过,显出一种过分鲜润的红,衬得他肤色愈发透白,如同上好的宣纸上洇开了一抹朱砂。
一种不带温度、纯粹用于攻击和割裂的锋利美丽,犹如一件精致却淬了毒的瓷器,美得令人窒息,也冷得让人战栗。
“你……你……好。”
失了神的温以棠呆呆的看着他,像被操控的木偶。理智在撕扯他,明明他讨厌这个人,可此刻却疯狂想拥有他,撕碎他,独占他!
“叶玄星,这么容易移情别恋的人,可要小心点。”
江雾笑意盈盈的凑近她,身躯往她身后躲了躲:“你看他的眼神好可怕,像是要吃了我呢。”
“何况,他这么快喜欢我,说明他更喜欢男人。是个滥情的同,真恶心啊。”
她的眼风微不可察地侧过去,余光里,江雾那副模样尽收眼底。
他哪里藏得住,那点心思几乎要化作实体从他身后冒出来。像一只终于偷吃到坚果的小松鼠,尾巴尖儿得意地翘了又翘,晃了又晃,每一根毛发都散发着压制不住的招摇。
她索性将目光淡淡移开。
懒得拆穿他。
江雾自讨了个没趣,随即换了话题。
“我想住你这里。”
“不,你不想。”
“我可以付钱。”
“五千亿。”
“?”
五千亿,她去抢吧?
“那他付钱了吗?”
回应他的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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