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知微转身回屋,从随行带来的衣物中挑拣一番,选了一身素雅端庄的藕色长裙。
青丝随手挽成简约发髻,点缀一支素净发钗,又从姑奶奶赠予的饰品中挑了一对温润耳坠相配。
她摒弃了繁复手镯,只在腰间系上一块玉佩,避免自己步履仓促、失了仪态。
这块玉佩,恰好与安止戈今日佩戴的那枚成双成对。她方才瞥见他身上的玉佩,便刻意取了另一枚佩戴。
廖公公抬眼望见盛装而出的慕知微,目光微微一顿,第一眼便落在她腰间那枚成对玉佩上,神色微凝,随即收敛心绪,躬身抬手引路。
慕知微对着安止戈微微颔首,转身跟着廖公公离去。
帝王看着也住在避暑山庄,其实独占一处景致绝佳的独立别院,坐拥整座山庄最优的地势与风光。
一路缓步前行,亭台楼阁、山水景致错落有致,恍若游历名胜景区。
唯独沿途十步一卫、戒备森严的禁军,生生打破了这份闲适雅致,处处透着皇权压制的肃穆与紧绷。
皇帝在花园深处。
走近看见英王爷也在,慕知微一点都不惊讶,如常行礼。
皇帝笑眯眯出声免礼,抬手示意她落座。
慕知微坐了。
宫女上前斟好茶,她抬手端起便径直饮下。方才梳洗完毕,本想着吃完东西好好歇息,一路走来喉咙早已干涩发烫,急需茶水润喉。
见她这般松弛自在,皇帝与英王爷的心情也跟着轻盈。
待她一杯茶饮尽,皇帝才开口询问大狗子的情况,然后又说稍后会派太医过去诊治。
她的医术毋庸置疑,只是太医经验更多。
慕知微先替大狗子谢恩,随后条理清晰地将他的伤势、恢复情况一一禀明。
皇帝听罢,又追问大致的痊愈时日。
慕知微据实作答,又谦逊补了一句,太医院太医经验老道,后续可再问询太医。
皇帝微微颔首,不再问大狗子的伤情,话锋一转落在了那日猎场的巨熊之上。
“你们那日猎得的野熊,御厨已然着手烹制熊掌,今晚便可上桌。熊皮也已让人妥善硝制,打理干净便给你送去。”
他语气闲适,细细细数着熊胆、熊骨、熊肉的用处,闲话家常一般,全然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严。
可越是这般温和随意,慕知微心底的警惕便抬得越高。
这次的围猎,她觉得自己也成了猎物,可她不知道还有什么陷阱等着。
眼前的温情闲谈,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平静。
英王爷在旁含笑附和,气氛松弛,聊着聊着,皇帝突然来一句。
“天骄当年第一次参加围猎,猎得的是什么来着?”
提及故人,英王爷眼底笑意更深,染满温柔的怀念,缓缓开口:“天骄刀法出众,箭术稍逊。头一回围猎,三箭才射中一只罕见的赤红色狐狸。”
她想要那漂亮的皮毛,奈何三箭损坏了狐皮的完整品相。后来那狐皮被她做成暖手筒,整个冬日日日佩戴,素白衣裙衬着艳红狐皮,放眼京城,再无比她亮眼的少女。
往后她远赴北边行商,还特意买下一件狐披风,仅此一件,京城再无第二。
英王爷眸光悠远,恍惚间又见当年——漫天冰封霜寒,少女身披灼灼红狐披风,策马穿行长街,热烈张扬,耀眼得令万物尽数失色。
皇帝脸上亦覆满深深的怅然与怀念。
片刻后,他收回思绪,看向慕知微:“那你打算如何处置这张熊皮?”
怎么处理?
这不是废话吗?
洛天骄的红狐披风,明艳热烈、风华绝代;可她这厚重暗沉的熊皮,若是做成衣物,穿在身上笨拙粗憨,活脱脱像一头笨重黑熊,毫无美感可言。
这心思只敢藏在心底,不敢外露半分。
她面上依旧带着浅浅笑意:“冬日严寒,铺在窗边卧榻上,冬日晒暖正好。”
完全是皇帝和英王爷想不到的回答,两人怔了一下,反而觉得这才是慕知微的风格。
尤其是英王爷,早已从小狗子口中听闻不少她的日常琐事,最清楚她随性懒散、随处可躺的习惯,闻言更是了然于心。
“听闻,是定之徒手制服了那头巨熊?”
皇帝忽然问
慕知微闻言微微睁圆眼眸,认真纠正:“是他耐心周旋,消耗巨熊体力,待对方力竭之后,才出手击杀的。”
这句话里一个字都不能少,不然容易被误会成徒手跟熊搏斗,安止戈身手这么厉害只会引来更深的忌惮与猜忌,绝非好事。
皇帝淡淡点头,随即收敛闲谈神色,说起了他们这次遭受袭击的事
目前多方排查,依旧一无所获,半点有用的线索也未曾查到。
慕知微对此结果并不意外,点了点头。
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就没说话,只默默垂着眼,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失望。
皇帝看她这般反应很满意。
见她一块接一块地吃着点心,语气和煦地问:“很喜欢这点心?”
慕知微端起茶水,缓缓送下口中糕点才如实回道:“若非陛下传唤,此刻我已经吃饱睡觉了。”
直白又坦诚的回话,反倒将皇帝逗笑了,抬手示意,让她余下的点心尽数带回。
慕知微半点不客气,直接端起整盘点心。
一旁宫女立刻取来食盒装好,交由罗珊提着。
主仆三人行礼告退。
行至回廊拐角,锁定在身上的目光才彻底消失。
慕知微紧绷许久的肩头骤然松弛,脚步也悄然放缓。罗珊与罗意察觉到她状态不对,也默契地放慢步伐。
一路无话,三人沉默回到院子。
安止戈一直在院子等着,见慕知微神色沉凝凝重,正要开口问询,她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瞬间会意,当即压下所有疑问,转而说饭菜刚备好,可以吃饭了。
饭菜掐着时间上桌,慕知微踏入饭厅,最后一道热菜恰好端上桌。
小狗子、小草与六狗子尽数在场,席间人数不少,气氛却格外冷清沉郁,全然没了往日说笑嬉闹的热闹。
慕知微始终沉默不语,其余人也都格外安静。
特别是安止戈,他察觉到了有人在监视院子,还是跟着慕知微回来的,是谁派来的都不用猜,所以越发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