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内,唐麒的运气总是很差。
关外,幸运女神总是朝着唐麒抛着媚眼。
第二天天亮时,雪停了,不但停了,阳光明媚,冬季上草原少见的好天气,就连风声都几乎听不到了。
带着大量物资的六千人马,在幸运女神的照拂下,提前了两日到达了第三处驻扎点。
原本计划这一次驻扎的时间会长一些,人马的都需要补充体力放松精神。
唐麒并没有因为提前到达而缩短歇息的时间,他的目的是招揽更多的草原人以壮声势,而不是在规定时间内突袭多少营地。
说白了,只要他回去的时候带着足够多的人手就行,理论上来讲是没有任何时间限制的。
整个计划其实就是一句话,文阳公主兰婼也好,兵部左侍郎姜铮也罢,到戈城了也没用,唐麒不在,二人只能等着。
唐麒一天不回来,他俩就得一直在戈城杵着,甚至他俩回京都无所谓,总之唐麒回来那一天,带着足够的人手,数量多到令朝廷投鼠忌器就好。
休整整整两日,到了第二日,六千人马算是养足了精神,整理好物资,天一亮准备奔向下一处驻扎点,到了下一处驻扎点就要实施计划的第二步,征兵,强行征兵!
然而当大家准备启程时,上百人马靠近了过来,不,只有人,没有马。
上百人,男女老少都有,青壮只有二十多人。
不用安骏说唐麒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冬季的草原上,很多小部,甚至算不上小部只能说是“小族群”的草原人会迁徙,寻找一个更加适合过冬的区域,然而大部分人,都死在了寻找的路途上。
唐麒一看青壮才二十多人,都懒得多说什么,本打算让人驱离他们了,却发现其中有几个孩子,小脸通红,哪怕今日阳光明媚也浑身打着摆子,明显是发高烧了。
唐麒终究还是没狠下心,交代了一声,让人送去一些物资。
见到了吃的,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的上百人,并没有马上狼吞虎咽,而是老人带着孩子,孩子后面跟着青壮,跪倒在了最前方的唐麒面前,嘴里念叨着汉人听不懂的语言。
身旁的安骏幽幽叹了口气:“他们说,无论少主您去何方,风雪来临时,他们愿脱光身上所有的衣物为您抵御寒风的侵袭,刀剑袭来时,他们愿意用血肉为您阻挡,当他们变成草原上一具冰冷的尸体时,灵魂会保佑您,只求您将那些孩子带走,那些孩子将会成为您最忠心的奴仆,当他们长大成人变成骁勇善战的勇士时,会重复他们所做的一切,为您抵御寒风,为您阻挡刀剑,死后,依旧如他们的父辈一般,灵魂庇佑着您。”
唐麒望着这些立下誓言双膝跪地等候着命运之神安排的草原人,久久无语,似是审视,似是考虑,似是只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望着。
关于草原人,唐麒从未深究过他们到底符合历史上自己所熟知或是了解过的哪一支。
对他来说其实都差不多,打来打去,杀来杀去,最后能融合的融合,融合不了的滚蛋,有血海深仇,也有携手并肩,很多事,说不清楚的。
但有一点,唐麒渐渐了解,也渐渐有了一些感悟。
就说如今大燕朝北关外的草原人,大部分的草原人,其实对汉人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死在各城城墙下的草原人,远远不及草原人内斗导致的伤亡人数。
大部分草原人,大部分小部乃至中等部落,都是被三大部落,主要是金狼、银鹰二部强征集结和汉人打生打死。
除此之外,草原上还有一个非常非常残忍的规矩,类似于人口清除计划。
在草原上,老人是没有任何价值的,要照料,要消耗物资,所以很多次攻关之战中,老人会被驱赶到最前方,连弓箭和武器都没有,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消耗掉汉人的几支箭矢。
如果在冬季深入草原腹地的话,会经常见到成群结队的老人,或是老人的尸体,或是即将变成尸体的老人。
“让他们跟在队伍最后面吧。”
唐麒终究还是开了口,战争的残酷性,总是能够以人们意想不到的方式体现出来。
他没有去问这上百人为什么会如同孤魂野鬼一样游荡在草原外围,或许是物资被抢了,或许是被赶出了家园,也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
唐麒不在乎,更不想问,他只是觉得这些人的运气应该很好,或许很好吧,碰到了自己,跟在队伍后面,也可能会死在路上,也可能会运气好到一直跟着自己回到戈城城墙下凑个人数,总之,运气很好,没有死,至少,不是今天死。
六千人的队伍,继续前行着,后面,多了百十人,如同本来就跟着大家一样,同样沉默着,走着,心中感谢着腾格里天神的垂帘。
一百二十余里路,异常顺利,没有下雪,连狂风都没有,直到前方探马汇报,前往出现了一支不知什么时候定居的小部落,目测五百人左右,青壮占半数。
唐麒没有任何犹豫,五百人还没资格让六千大军绕道,给出了两个选择,要么加入,要么死。
二百铁甲重骑先行一步,后方精锐骑卒和步卒准备会在天黑前包围这处营地。
然而让唐麒万万没想到的是,没等精锐骑卒和步卒赶到地方,二百重骑回来了,后面带着五百来人。
见到了唐麒,见到了这么多人组成的队伍,如同喜迎王师凯旋似的,各个赌咒发誓,各个拍着胸口指着天空。
唐麒就很懵,连忙叫来安骏询问情况。
随着安骏闹心扒拉的说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后,唐麒心中突然有一个十分荒诞的想法,这个想法,让他下意识的望向天空,喃喃自语。
“我带着六千人马大量物资,折腾到草原上,难道是来…”
唐麒愈发的怀疑,怀疑自己:“扶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