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夏宇没去现场。他待在望江府，把客厅那台电视打开，投影连上直播信号。
茶几上是李慕雅切好的果盘，橘子瓣上凝着水珠，像从山里刚摘下来的。
他眼睛盯着屏幕。林小北已经出山了，脸上的泥洗了，头发也重新扎过，但那股子野劲还在。
她正在和节目组的人说话，笑得很大声，像把七天里憋着的话全笑出来。苏念站在她旁边，也笑。只是笑得浅，像水面上被风吹开的一层纹。
唐小糖在公司看直播，连发七条消息：“林小北晋级稳了吧？她人气都断层了！”
“苏念也好棒，她那个滤水器都被平台转疯了！”
“夏总你看评委席，红姐都在点头！”
“我要不要现在就把庆功横幅挂起来？”
“周铭说别挂，怕毒奶。”
“我不管，我先把奶茶点上。”
夏宇扫了一眼，回了个“点”。周铭在群里跟了句：“夏总说点，那我加一份炸鸡。”
小周：“我加一份年糕。”
陈敏：“你们能不能先看结果。尤其是周铭。你负责统计。”
周铭：“统计也需要补充糖分。”群里的氛围像过年前的小卖部，闹成一团。
结果公布前，节目组插播了最后一段花絮。
林小北和苏念背对背坐在山顶，天光从她们身后漫上来。
林小北说：“出去以后，我想好好睡一觉。”
苏念说：“我也是。睡醒了去公司。楼下那家清汤抄手，我想吃很久了。”
林小北笑：“你就这点出息。”
苏念说：“我本来就没什么出息。但我认真。”两人没再说话。风把她们的头发吹到一块，像同一片草浪。夏宇看完这段，把橘子放进嘴里，很凉。他突然想，苏念这轮可能悬了。
晋级名单公布。林小北第一，几乎没悬念。苏念没在名单里。她是第十三名。她站在台下，穿着件浅灰外套，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主持人问她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苏念说：“谢谢大家看我。我没拿好成绩，但我不觉得丢人。我会继续努力的。”
台下有人鼓掌，也有人喊“苏念加油”。
林小北从侧边冲上去，拉住她的手，把话筒往旁边一按，说：“十三不是差生。苏念是我见过最能把日子过成诗的人。你们等着，她的路还长。”
说完她把话筒还了，鞠了个躬。苏念在镜头前笑，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
夏宇看到她俩下台时，林小北把苏念的半条胳膊都揽在自己手里，像护着什么很轻又很重的东西。
他给苏念发了条消息：“已经很好。回来吃抄手。”
苏念回：“好。两碗。”
夏宇笑。李慕雅不知什么时候回了家，站在他身后，说：“这丫头，比我们想的都稳。”
夏宇说：“她输在没出戏。但戏不是唯一的路。”
李慕雅“嗯”了声，把包放下，坐在他旁边。
她的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夏宇知道，这应该是关于那天比赛的作弊证据。
夏宇看了看然后说道，东西先留着，暂时不用。李慕雅点了点头，没有过问。
“这几天在家里不觉得无聊吗？”，李慕雅突然问道。
“不无聊啊，可以睡到自然醒，还可以躺着看看球赛。”，夏宇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过来给我捶捶腰。”，李慕雅招了招手，进了卧室。
夏宇呼出一口气，跟了上去。
……
三天后，最终赛段官宣。
平台把地点定在了蓉城国际演艺中心。规则很硬：六位选手打淘汰战，三轮PK，最后两人争冠军。
每一轮都要求选手在限定时间内完成一场主题直播，没有剪辑，没有补录，不能中途下播。
唐小糖把规则念给夏宇听时，声音都在打颤：“夏总，这哪是比赛，这是把主播架在火上烤。”
夏宇说：“烤就烤。烤完了，谁是金子谁是灰，自己就分出来了。”
李慕雅说：“这次我们不能只当观众。韩霜已经在排兵布阵。她的意思，是把公司最好的商务资源提前给林小北，但她需要你出面，把蒋琦那边的人压住。我这边再添一块砖。”
她指了指那叠文件，“他最近又动了。有些事，现在不按，比赛最后一晚他也得跳。我们先把他的退路堵上。证据我捏着，只等你说话。”
夏宇说：“继续按。让他再窜两天。等他把所有底牌都铺开，我再一把火全点了。”
李慕雅点头。林小北的冠军，不只是她自己要争。夏宇要让她在蒋琦最得意的地方，把他的体面一点一点撕下来。他忽然有点期待那晚。香槟、灯光、满场的镜头。还有蒋琦那张脸。
到时候，他一定要坐得离他近一点。近到能看见他每一根假装没输的神经。他给林小北发了条消息：“最后一段了。把你憋着的那口气，给我都使上。”
林小北回得很快：“早憋着了。就等着把他们全打哭。”
夏宇笑了。他抬头，对上李慕雅的目光。
她说：“别急着笑。决赛前三小时，他一定会动一次。我让陈敏提前进场。韩霜那边也会安排好人。”
夏宇点头。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线很细的蓝。像有人用刀在灰布上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决赛要来了。真正的局，已经铺到脚下了。而夏宇终于要结束这场比赛。用林小北的手，赢这场仗。也用自己的方式，让那些在暗处使了无数小动作的人，好好看看什么叫“光明正大”。
他起身，把李慕雅那叠文件放进保险柜。门关上的声音很沉，像在给某个阶段上锁。
他转回身，说：“走，请苏念吃抄手。”
李慕雅笑：“两碗还是三碗。”
夏宇说：“你能吃两碗？”
李慕雅：“我吃你的。”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