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不邀请我上去坐坐?(1 / 1)

从旋转餐厅出来,蓉城的夜风裹着锦江的水腥味扑面而来。

沿江的步道上铺着灰色的地砖,路灯是仿古的宫灯造型,暖黄色的光晕在地砖上投下一个个圆形的光圈。

江对岸的酒吧街正在预热,霓虹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远远传来一段模糊的爵士乐。

李慕雅走在夏宇左边,高跟鞋踩在地砖上,节奏比平时慢了半拍。

她把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黑色真丝衬衫的袖口还卷在手肘,露出一截手腕。

江风吹过来的时候,她耳后那缕碎发就飘起来,她撩回去,又飘起来,撩了三次,放弃了。

“你明天什么时候回村。”她问。

“上午。你呢。”

“上午有个电话会议,跟香港那边的信托机构对接。下午去税务局备案。晚上——应该在公司加班。新办公室的IT设备明天调试,我得盯着。”

“你每天加班到几点。”

“看情况。早的话九十点,晚的话凌晨一两点。”

“比在华尔街还累。”

“至少不用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看彭博终端了。”

她把碎发别到耳后,这次成功了,因为风停了,“你回去以后继续在藤椅上躺着?”

“还得去王大爷那儿下棋。欠他三局。”

“你每次都输还每次都去。”

“输棋也是一种放松。你不懂。”

“我放松的方式是整理数据报表。”她推了一下眼镜。

他们沿着江边走了大概十分钟。

游船从桥下穿过,船上的红灯笼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倒影,晃碎了又聚拢。

对岸有人在放烟花,不是正式的那种,是那种小孩子玩的烟花棒,亮一下灭一下,在夜色里像几颗掉在地上的星星。

“到了。”李慕雅停在一栋高层公寓楼下。

这栋楼大概有四十层,灰蓝色的玻璃幕墙倒映着江对岸的霓虹灯,门口有个小型的喷泉,水柱一跳一跳的,在夜风里把水珠吹到台阶上。保安穿着一身深灰色制服,站在大堂门口,看到李慕雅走过来,微微点了下头,帮她按了电梯。

李慕雅没有立刻进去。她转过身,站在台阶上,跟夏宇差不多高了。

“你晚上住哪。”

“附近找个酒店。”

“五星级还是四星级。”

“你在帮我记账?”

“职业病。”她把外套换到另一只手臂上,“不过说真的,你对住的地方要求越来越高了。上次在县城你还住那个四星级酒店,这次直接五星起步。”

“那是县城。这是蓉城。”

“有什么区别。”

“县城的四星级跟蓉城的五星级差不多。但蓉城的四星级跟县城的四星级——差了三颗星。”

她没接这个话茬。她靠在公寓门口的石柱上,抱着胳膊,镜片后面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着一点模糊的光,把西装外套往上拉了拉,裹住了肩膀。语气像在说一个跟她无关的市场调研结果。

“对了,我以为是——”

“以为什么。”

“以为你们男人在这种情况下的标准剧本,是试探性地问一句——‘要不要去你家喝杯茶’。然后——”

“然后不怀好意。”

“差不多。”

“你觉得我需要吗。”

“需要什么。”

“需要靠‘去你家喝茶’这种借口来达成某种目的。”

她把头微微偏了一下。

“什么意思。”

“李慕雅,”

夏宇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把一只手举起来,掰着手指数给她看,“第一,我年轻。第二,我有钱。第三,我是你老板。第四,我长得也不差——你刚才在餐厅起码偷看了我三次。”

“我没有——”

她把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就是那只在餐厅里红过的耳朵。现在路灯下看不太清颜色,但她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两秒,好像在检查温度。

“所以。”夏宇把手放回口袋里,“你觉得我会缺女人吗。”

这个问题砸在地上,弹起来,在空气里悬了那么三四秒。

喷泉的水柱又跳了一次。

对岸的烟花棒灭了,又亮了一根,这次是蓝色的。

李慕雅站在台阶上,手指还停在耳朵上。然后她把手指放下来,在西装裙上轻轻擦了一下,好像手指上沾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说得对。”

她的声音恢复了她平时汇报工作的语调,“从市场稀缺度来分析,你现在属于典型的——高净值年轻未婚男性。在婚恋市场上的定位大概相当于——望江府那套样板间。地段好,户型好,精装修,拎包入住。”

她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她的眼神,“不光不缺买家,还可以挑买家。”

“那你呢。你是什么定位。”

“我?”她靠回石柱上,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蓉城的天空难得能看到几颗星星,今晚大概有五六颗,散在天鹅绒一样的深蓝色里,“我是那种又贵又不打折的非卖品。”

她忽然低头,裹紧了外套转身就走。皮鞋在台阶上敲了三下,然后停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