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不用老招数(1 / 1)

山海关,虎贲军前线指挥部。

徐长河站在桌前,汇总各路回电。

“总座。

二十九军五万,阎锡山两万,韩复榘两万。

其余十几路小军阀,加起来七万。

总共十六万。

这几天就陆续到。”

他顿了顿。

又补了句。

“就是底下骂娘的不少。

二十九军带队的张师长,一路走一路骂。

说咱们是明抢。

还有几个小军阀,背地里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段启年靠在椅子上。

手里夹着烟。

听完,嗤地笑了声。

烟圈慢悠悠从鼻子里喷出来。

“骂就骂。

人到了就行。”

徐长河犹豫了一下。

“总座。

要不要……给他们点补偿?

毕竟都是人家的家底。”

段启年把烟灰弹进烟灰缸。

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补偿?

军饷翻倍,装备统一换,伤亡按虎贲军例抚恤。

这不是补偿?

跟着我打日本人。

我不让弟兄们吃亏。”

他坐直了点。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不管他是二十九军的,晋绥军的,还是哪来的。

来了,就是我的人。

打了仗,功劳我替他们报中央。

伤亡,我掏腰包给抚恤。

打完仗。

想留的,虎贲军收,按能力提拔。

想回的,带着军功带着钱回去。

我不拦着。”

他抬眼看向徐长河。

眼神猛地一沉。

烟卷往烟灰缸里狠狠一按。

“但有一样。

打仗的时候,就得听我的命令。

谁觉得我命令不对。

现在就可以走。

等打起来再敢哗变。

别怪我不客气。”

声音不大。

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

徐长河心里一凛。

立马立正。

“是!”

转身要走。

段启年又叫住他。

“还有。

告诉厨房。

今晚加菜,炖肉管够。

明天各军带队的都到齐了。

我跟他们一起吃顿饭。”

徐长河刚出门。

迎面就碰上二十九军的张师长。

带着两个副官,骂骂咧咧往里走。

脏话飘了一路。

一抬头看见院子里列阵的坦克。

黑黝黝的炮管,冷森森的。

还有旁边走过的黑臂章士兵。

个个面无表情,脚步齐整。

杀气隔着老远都能扑人脸。

张师长到了嗓子眼的脏话。

咕咚一声。

硬生生咽回去了。

后脖子都发僵。

下意识就挺直了腰板。

心里忍不住嘀咕。

乖乖。

这就是虎贲军的坦克?

娘的,炮管子比咱团里的山炮都粗。

他忽然觉得。

骂归骂。

真跟人家比。

自己那点兵。

确实不够看。

深夜,作战室。

灯光昏黄。

烟雾缭绕。

段启年站在巨幅地图前。

面前摊着最新的航空侦察照片。

照片上,日军三个甲种师团已经在长城外展开。

伪军跟在后面,拖拖拉拉像一条灰黄色的长蛇。

徐长河指着兵力部署图汇报。

“总座,加上各路抽调的十六万。

咱们现在总兵力四十八万。

其中模范军两个精锐师,十六万。

华北新兵十六万。

各路杂牌军十六万。”

段启年点点头。

手指在长城线上来回划了半圈。

忽然停下。

“上次打华北那六十万日伪军,用的是诱进口袋、关门打狗。

这套,这次不用。”

徐长河愣了愣。

“总座,这……

日军骄狂,正适合诱他们深入啊……”

“适合个屁。”

段启年嗤了一声。

“上次关门打狗,这次还关门打狗的话,你把日本人想的太傻了,不会那么轻易上当了,那就不让他上当,正面碾过去就行。”

骄狂归骄狂,打仗有章法。

真放进来,人家扎稳阵脚跟咱们死磕。

口袋底容易给咱们捅穿。”

他手指点在正面阵地。

重重一按。

“正面,放一个步兵师加四万杂牌军。

梯次修工事,节节抵抗。

日军冲上来,就跟他对着打。

打退他几波冲锋,再慢慢往后撤。

不是溃败着跑,是边打边退,建制不散。

磨他的锐气,耗他的弹药。

让他觉得,咱们顶不住了,再使把劲就能冲破长城。”

他的手移到两翼的深山里。

指尖画了两条长长的弧线。

一直延伸到日军阵地的侧后方。

“两个模范军师,分左右两路。

走山里的暗道,连夜绕出去。

不用管正面打得怎么样。

绕到日军屁股后面。

端他的炮兵阵地。

掐他的补给线。

炸他的后方指挥部。

从后往前打。”

徐长河眼睛猛地一亮。

“总座的意思是……

正面扛住,两翼抄后路。

反过来把日军包在长城外头?”

“不然呢。”

段启年嘴角勾了一下。

“老用一套招数,不嫌腻得慌?

上次是请君入瓮。

这次,咱们主动出击。

给他来个反卷锋刃。

前后一夹,把最前面的几个甲种师团,按在开阔地上分块吃。”

徐长河看着地图。

心里翻了个个儿。

对啊。

之前总用诱敌深入。

这次反过来。

不躲了。

正面硬顶。

背后捅刀。

反而更出其不意。

日军肯定以为咱们还会用老法子。

做梦也想不到咱们敢反过来抄他的后路。

高。

实在是高。

“那十六万杂牌兵呢?”

徐长河又问。

“守第二道防线,兼管后勤、看押俘虏。

等两翼穿插到位,总攻的时候。

全线压上去。

能立功,人人有份。”

段启年顿了顿。

又补了句。

“告诉后勤处。

凡参战部队,不管哪路的。

军饷翻倍。

伙食标准跟虎贲军一样,顿顿见肉。

打完仗,立功的,虎贲军发勋章。

伤亡的,虎贲军发抚恤。

让那些兵都知道。

跟着我段启年打日本人。

有肉吃。”

“是!”

徐长河立正。

走到门口。

又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段启年还站在地图前。

手指在日军侧后的位置上,轻轻敲了敲。

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又大,又长。

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

夜色像墨一样泼下来。

长城内外,一片死寂。

虎贲军的重炮群,缓缓展开炮衣。

炮管稳稳指向北方。

月光洒在上面,泛着冷铁的青光。

炮兵们沉默地搬炮弹,一箱箱码好。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夜里传得很远。

装甲集群灭了车灯。

分成两路。

悄悄往两翼的山地里开。

履带碾过碎石,闷声闷气的。

像一头头巨兽,摸黑绕向猎物的身后。

陈二柱蹲在第一道战壕里。

怀里抱着步枪。

手心攥得全是汗,枪柄湿乎乎的发滑。

旁边的新兵小豆子缩着脖子,牙齿轻轻打颤。

“柱哥。

咱……咱这次不往后跑啊?”

陈二柱没回头。

指尖摸着胸口那半枚黑臂章。

布边磨起了毛,被血和汗浸得发硬。

“跑啥。”

他声音很低。

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这次咱们顶在这。

等后面弟兄们抄了鬼子后路。

咱们再往前冲。

班长在天上看着呢。

这次打日本人。

我给班长报仇。”

他把臂章重新塞回胸口。

贴着心脏的位置。

按了按。

像怕它跑掉。

北边。

日军阵地上。

篝火噼啪响。

年轻的本土士兵围着火堆吃饭。

少尉叼着烟,拍着胸脯子吹。

唾沫星子溅进火里,滋滋响。

“后面发起总攻!

支那人的破烂工事,一炮就塌!

一天冲破长城线!

三天打到北平城!

最多三个月,咱们就能回家过新年!”

新兵们跟踩了鸡窝似的嗷嗷叫。

眼里全是亢奋。

饭盒里的罐头肉挑起来。

在火光下油亮亮地颤。

旁边一个老军曹皱了皱眉。

小声提醒。

“少尉。

支那人战术很狡猾。

之前关东军……

就是被他们诱进去围歼的。

我们要不要小心点?”

“行了!”

少尉不耐烦地打断他。

一脸不屑。

“关东军是那群废物!

我们是本土甲种师团!

能一样吗?

诱敌?

他敢诱,我就敢打进去。

支那人的防线,能扛得住咱们的冲锋?”

没人觉得会输。

在他们从小的认知里。

支那军队,就是用来刷战功的。

更北边的伪军阵地。

几个东北军旧部蹲在角落里。

缩着脖子,浑身冻得打颤。

一个老兵抽着旱烟。

火光一明一灭,映着他满脸的褶子。

“明天打起来,你机灵点。

看着不对,就把枪扔了。

别硬撑。”

旁边年轻的伪军牙齿都有点打颤。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那……虎贲军能饶咱们吗?

听说他们……连俘虏都杀。”

老兵叹了口气。

弹了弹烟灰。

“杀咱们?

人家连苏联百万大军都收拾了。

在乎咱们这几条烂命?

只要不开枪。

兴许能活。

再说……你家不还在关内吗。

真打过去。

还能回家看看。”

年轻伪军点点头。

攥着枪的手,松了点。

不远处,有人小声啜泣。

被老兵狠狠瞪了一眼。

“哭啥!

想死就哭出声!

把日本人招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哭声立马憋住了。

只剩下风刮过战壕的呜呜声。

夜风吹过长城。

吹过古老的砖石。

吹过两边的阵地。

灰烬和烟灰卷在一起。

飘向黑漆漆的远方。

天边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