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雅园小聚(第1/2页)

肃柔是孩子心性，故然依旧为封步清难过，也挡不住想看新戏文的心情。

玲珑一约，她欣然应约，刚好玲珑也能将腰牌还她。

两人依旧来到雅园兰香小院。

“此戏叫做孤鸾叹。”玲珑道。

戏文讲的一个贵族女子痴爱落魄书生。

书生不爱她，一心科举。

她用富贵引诱书生，供他读书，为他请先生。

最后书生高中，甩了贵族女子。

贵女家族败落，去求书生，被断然拒绝。

在书生赶考期间，她吃了许多苦，依旧痴痴等待。

小姐美貌，有很多公子向她示好，都被她拒绝。

最终，她死于不甘之中，鬼魂出来控诉书生的薄情。

其中一段痴缠写得尤为详细。

肃柔公主看着戏文里，书生当面抛弃小姐，勃然变色。

但见戏台上，书生一身青布儒衫，垂眸抚袖，声调清冷静淡，唱：

承蒙金屋容寒士，厚赠珠玉助我书。

我心只向青云路，未许柔情绊客途。

卿有朱门千般贵，我存案上十年孤。

姻缘本是同心契，岂可以利换相扶？

贵族千金在另一侧，罗裙沾泪，凄声应和：

我倾金帛供君读，我扫寒阶待君归。

一心盼得青云上，共把花烛对月辉。

谁知金榜题名后，旧诺轻抛再不回。

一腔痴念成灰烬，空对残灯恨几回。

一出戏以小姐的离恨结束。戏班之人行过礼退下，只余满院寂静。

良久，肃柔从戏中回神，对玲珑感慨：

“你听那公子唱的，‘恩债压身如枷锁，怎敢同卿结发初。我本无心攀贵主，偏教厚惠缚吾躯。’像不像将来封步清会对我说的话？”

玲珑不答，这出戏她写得绞尽脑汁，公子与小姐都有自己的道理，只看公主从哪方面去听了。

好在公主并没有一味骂书生薄幸。

两人同车而回时，公主兴致缺缺，不如来时那般高兴。

看来戏文唱进了她的心里。

……

封步清度日如年般挨过两天。

这日正在营中心不在焉，忽有人来传，说旧箭亭处有人等。

他心里一紧，三步并做两步向箭亭跑。

到亭外看到一个苗条身影，背对着他，因当日有女子也穿着同样衣衫，他并不知此人是公主还是公主派来的宫女，谨慎地站在几丈开外，抱拳行礼：

“请问哪位寻在下？”

公主转过身，头上戴着帏帽，面纱之下，看不清表情，应道，“我是公主。”

封步清再次行礼。

两人一时间谁也不出声。

封步清紧张得要死，像接受审判的囚犯。

肃柔怅然，对方表情她看得清楚，悠然叹息，“看来封小将对本公主全无半分情意。”

封步清没反驳，将头低得更低。

公主哽了一下，继续道，“你方才的样子……有惧有烦，却没有一点对我到来的开心与好奇……唉，终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封步清头上直冒汗，等着下文。

公主又道，“你别怕，我之前是误会，以为只要我待你一片真情，你早晚会回报我相同的情意。”

“原是我的错，我生在深宫，长在深宫，又是公主，人人都顺着我，我……我当真不懂感情。”

“既有人指点，我怎敢不受教？是我的错，想必给你带来许多困扰吧？”

肃柔一声长叹，封步清却感觉身体轻的要飞起来，一连几日压在心头的大山，移走了。

见他如此，肃柔更伤心，“我此来特意告诉你一声，我不会求父皇赐婚，请你放心，也望你日后飞黄腾达，如愿以偿。”

待封步清回过神，箭厅中空无一人，肃柔已经悄然离去。

他心中轻松，却也升出一股说不清的怅然。

……

整件事在封步清眼中，是公主痴缠，又是叫人来问，又是去找太子，还跑去找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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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自己跑不掉了，已抱着“自毁”让公主后悔一生。

没想到事情轻飘飘解决了。

昨天他还在失眠，转了无数念头，此刻只余一人呆呆站在原地，鼻尖飘着一股女子特有的馨香。

他好像头一次注意到，肃柔很漂亮，是个活色生香的女子。

唯愿公主将来觅得佳婿。但那已与他无干。

封步清迈着轻快的步子，去找曾亮，今天值得浮一大白。

曾亮拒绝了他的相邀，说道，“特寻一日，雅园请客才见诚意。”

“今天只是小酌，雅园之约我也不赖你的。”封步清神采飞扬，曾亮笑笑，依旧摆手。

封步清只得让曾亮订日子。

……

到约定之日，曾亮特别嘱咐，只两人前往，不约作陪者。

彼此可以说些交心话。

封步清欣然同意，经过此事他对曾亮，已是心悦诚服。

都到了面见皇上的地步，还能改变公主意愿，怎么可能是公主自己想通的？

两人依旧订在梧桐院，封步清请曾亮上座，曾亮道，“不急。”

见曾亮不入席，只是站着，封步清心中忐忑，似有猜测。

不多时，只见门帘一挑，一个清丽的女子身着常服，进来瞧了一眼，回头道，“小姐，里头只封公子与曾大人。”

随着姑娘回禀完毕，一个纤细的女子走入厅中，封步清来不及打量，曾亮拉他一把，已然下拜。

封步清跟着欣然拜倒，曾亮道，“久不见面，太子妃安好？”

“曾大人多礼，这是朋友小聚，不必如此。”

声音柔和，不急不缓，听了叫人舒服。

“封公子也请起，今天你面色好多了。”

封步清抬头打量，那日在雅园曾碰见一回，但没靠近，他也没有盯着女人看的习惯，因此只觉十分陌生。

“太子妃认得我？”

“不止认得，也代公主问过你的意思，得知郎心似铁，便劝公主收回心意。”

封步清这才明白，那日穿着公主服饰的是太子妃。

他低头道，“太子妃太冒险，若是太子知晓，封某便连累了太子妃。”

“他不会知晓。”玲珑说得十分笃定。

“入席入席，边吃边聊。”曾亮招呼大家。

三人入席，锦春守在门口传递饭菜，不让任何闲人入内。

封步清敬曾亮与玲珑，自己先干了杯，随即问出最好奇的问题，“并非我郎心似铁，我瞧公主是心意已经，我以为逃不掉了，不知太子妃如何说服了公主。”

“我并不曾与她讲道理。”

玲珑小酌一口梨花白，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哪有人真正听得进道理。除非此人栽过大跟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公主从未被人拒绝过，我当日拒绝她送的荷包，她都翻了脸……从那时，我便绝望了。”

玲珑若有所思，把自己读到过的昔朝历史中“公主喜爱一位才子，却不得善果”的事说给曾亮和封步清。

“这位公主的所居修真殿还在，我带肃柔去看了看，把这故事告诉给她。”

“又为她写了出话本子，叫戏班唱来听。”

“一个是故事，一个是史实，听了之后，只要不是痴傻之人，总会思考的。”

“加上封公子拒绝得果断，她自是带入这两段故事中，她所求不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知道得不到，自然不再强求于你。”

封步清思索良久，感慨，“太子妃心思细腻，常人难及。”

“别干喝，咱们开席吧。”曾亮招呼。

“且等等，我还请了一位客人。”玲珑回道。

才说着，锦春在外道，“肖大人到。”

封步清有点傻眼了，肖慎之官职与他隔着好多层呢。

别说共席用餐，平时见面都轮不到他上前行礼，他又素来知晓这位大人清名在外，最不看的就是裙带关系，只重人品。

封步清仰慕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