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井下旧暗渠(1 / 1)

井底第二声响起时,范榆的脸白得像井沿上的冷灰。

方惟礼抬手,差役们立刻退开井口半步。

“先别下。”

一个年轻差役已经解了腰刀,闻言愣住:“大人,下面像有人。”

“像有人,也可能有人等着你下去。”方惟礼看着井口,“灯、绳、长叉,先验井壁。”

秦照月没有催。

她低头看着井里冒出的冷气。那股味道比刚才更重,黄灰泥、熟浆、旧木头潮味混在一起,像一间被闷了许久的暗屋忽然开了缝。

井下又安静了。

陈庆扶着后门门框,额头的布已经被汗浸湿。他咳得厉害,声音虚得发飘:“方大人,这井早年就废了。平市仓后井通暗渠的说法,是旧役吓唬新人的闲话。若真有人在底下,多半是鼠蛇撞木。”

范榆猛地抬头看他。

陈庆也看过去。

那一眼压得范榆肩背又弯下去。

秦照月看见了,转身问范榆:“旧暗渠通哪儿?”

范榆喉结滚了滚:“小的只听老泥匠说过。后井下去,东边通二仓墙脚,西边通旧灰房。早些年仓里潮,雨季水灌进二仓,便开暗渠排水。后来嫌不稳,用木闸封了。”

“木闸在哪?”

“井下,过半人深的地方有横梁。再往下,小的没下去过。”

陈庆咳得更重:“范榆,你一个泥匠,别把祖辈闲话当供词。”

范榆嘴唇抖了抖,没敢回。

秦照月蹲到井边,盯着井壁。

井壁内侧有新刮痕。刮痕不长,夹在几块旧砖之间,砖缝里还嵌着黄灰泥。有人最近沿着井壁下过绳,或者从下面拽过什么东西。

她指给方惟礼看。

方惟礼让书吏记下,又让人把风灯用长绳吊下去。风灯刚沉到井中段,火苗便往西侧斜了一下。

闫掌柜在旁边低声道:“有风。”

方惟礼点头:“暗渠没死。”

陈庆的手指在门框上扣紧。

这一下,周围没人再听他说井下只有鼠蛇。

差役把长叉也递来。长叉头上绑了白布,慢慢探入井里,沿着井壁轻轻划过。叉头碰到某处时,下面传来一声细响,像木板被拨了一下。

紧接着,井里响起一阵短促的咳声。

那咳声很轻,却明显是人的嗓子。

范榆腿一软,差点跪下。

秦照月立刻贴近井口:“下面的人,能听见就敲木。”

井底没有回答。

她换了说法:“能活着,就敲一下。”

过了片刻,井壁深处传来一下钝响。

咚。

差役们脸色都变了。

方惟礼看向陈庆。

陈庆脸上那点病色,此刻倒像真的了。

“下官……下官确实不知井下有人。”

秦照月没理他,让人拿来细竹管。刚才在东栈内仓用过的法子,这次又用上。只是井下更深,竹管接了好几段,接缝处用白布缠紧。

她没有急着送水,而是先让人把竹管空探下去。

竹管刚下到风灯偏斜的位置,里面传来很轻的撞击。

一声。

又一声。

像井下的人用牙或指节碰管。

秦照月低声道:“水来了,慢点喝。先活着。”

清水沿着竹管倒下去。

下面吸得很慢,中间还呛了两下。那人气息弱,连喝水都像在和井里的冷气抢命。

方惟礼一边看着,一边吩咐:“后门封住。前厅照封。南门派人去问青枝,粮车线可稳住。”

差役领命跑开。

不多时,南门回话来了。

青枝没来,只让差役带回一张记条:未破封粮已售三车,疑粮袋未动,庆余车夫和伙计留住,后排有两辆车夫借口换楔,被陶伯拦下。老周嗓子哑了,仍在斗桌前喊价。

秦照月看完,把记条压到平市仓门外的账板上。

米还在卖。

这四个事实,比她亲自站在南门吵一百句都管用。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南门售粮秩序:暂稳。】

【平市仓后井风险:上升。】

【建议:避免单人下井。】

秦照月瞥了一眼。

这次倒没瞎说。

方惟礼叫来两个身量轻的差役,又让范榆把旧暗渠大致画在泥地上。范榆跪在地上,用手指画出后井、二仓墙脚、旧灰房和西侧小水口。

他画得很慢。

每画一处,都看一眼陈庆。

陈庆闭着眼,像病得站不稳。

秦照月在旁边看着,忽然问:“旧灰房现在还用吗?”

范榆摇头:“不常用。只堆旧簸箕、破筛和坏木架。”

闫掌柜插了一句:“堆废物的地方最方便藏活物。铺子里查账,先查干净屋,最后才想起破屋。”

方惟礼让差役分两路,一路守井,一路绕去旧灰房门口。又让人拿湿布蒙口,绳子绑腰,下井者只到横梁位置,不入暗渠深处。

年轻差役要下。

方惟礼看了他一眼:“你有家口吗?”

年轻差役一怔:“有老娘。”

“那就听绳令。绳子拉两下,立刻上来。底下有人喊你往前爬,也不许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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