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跟着菇获，七拐八绕，来到部落边缘一座背阴的小木屋外。
这屋子是专门辟出来培育菌子的菌房。
屋里有些阴湿，木架上摆着腐木和拌着草料的土，一进门就是股子潮湿的霉香味。
“你们到底培育出了什么菌？”林野好奇道。
“巫，我……我说不清楚。”菇获挠着头，神情有些疑惑。
“就是觉得，这玩意儿邪性得很。”
他絮絮叨叨地解释起来。
打从上次林野吩咐下来，让他们尽量培育一种只杀死虫子但尽量不伤人的菌。
他们从夏天开始直到研究到秋天。
这些日子也一得空就往林子里钻。
见着没见过的菌子就采回来试，前前后后培育了十几种。
毒倒都有毒，可要么不分青红皂白，要么就对虫子压根不管用，一直没个成效。
直到今天……
“巫。”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菇元捧着一只木盒，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您自己看下。”
菇元把木盒搁在窗台上，掀开盖子。
林野还有跟着看热闹的水芙，齐刷刷凑了过去。
盒子里垫着一层湿苔藓，苔藓上，赫然趴着一条虫子的尸体。
那虫子通体僵直，弓着身子死死抱住一小截枯枝，像是死前还在往上爬。
更要命的是它的模样。
浑身上下覆着一层雪白绒毛，像是什么东西从虫子的身体里钻了出来。
几条细细的白色菌丝从虫壳的缝隙里探出来，在日头底下微微颤动。
“噫——”水芙倒吸一口凉气，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这是什么东西？”
她指着盒子，手指头离得老远。
林野盯着那条白毛虫尸，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这不是……白僵菌么？
这是前世搞生物防治常用的虫生真菌。
只要孢子钻进虫身，把虫子从里到外吃个干净以后再长出来，接着就传播下一批。
田里一撒，害虫成片成片地僵死，跟闹瘟疫似的。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只杀虫子，不会影响植物，对人也基本无害。
古时候药铺里卖的僵蚕，就是感染了这类菌的蚕，入药用了上千年。
当然，品种未必完全一样。
还有得让养蚕的地方得离它远远的，这玩意儿对蚕也是灭顶之灾。
“巫，您看这个——”
菇元语气带着些许兴奋，“这菌邪门得很，但凡沾上的虫子用不了多久就得死。”
“不会在人身上长出来吧？！”
水芙噔噔噔连退三步，一脸如临大敌。
菇元笑着摇摇头。
“我们拿兔子试过，在旁边待了好些天都活蹦乱跳的。”
“而且……”菇元又补了一句。
“要是让它接着长还能长出更大的菌子来，我们还把长出的菌子喂兔子吃了。”
“喂兔子吃？”水芙眉头微微皱起。
“没错，而且吃了好几天也没事，那兔子该吃吃该睡睡。”
水芙的脸色变得十分古怪。
她这辈子头一回听说，世上有专门吃虫子的菌子，而且菌子吃完虫子，还能长出菌子来再给人吃。
“虫草……？”林野却在此时开口。
他想起前世超市里常见的虫草花。
炖汤一绝，那东西就是长在虫体上的菌，眼前这菌和虫草花简直是异曲同工。
林野抬起头，顿时来了兴致。
“你们说的那种长出来的菌子还有么？”
“有！”菇元连声应着，钻进菌房，不一会儿捧出一小捧菌子。
看起来是橙白的小棒模样，一指来长，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菌香。
林野照着样子把形态画在木牌上保存。
随即吩咐道。
“去拿陶锅来，再把猪肉还有生姜那些调料都拿来。”
片刻后，锅架在屋外空地上。
水烧开肉块下锅，撇去浮沫。
生姜佐料陆续放下。
最后那一小捧橙黄的菌子落入汤中。
小火慢煨。
不多时奇异的鲜香从锅里漫了出来，顺着风飘出去老远，引得路过的人频频回头。
“好香……”水芙抽着鼻子凑过来，凑到一半又停住，盯着那锅汤。
林野笑了笑，却没急着动筷，他舀出一小碗汤端到一只试毒的兔子跟前。
兔子凑上来，吧唧吧唧喝得欢实。
林野蹲在旁边，耐着性子等。
虽说菇获他们拿兔子喂了好几天，可这种事亲眼所见才算数。
小半个时辰过去，兔子照旧活蹦乱跳。
林野这才盛了小半碗，轻轻抿了一口。
入口鲜爽，菌子鲜味和肉香相互交织，还有种说不出的特别韵味，味道微微发甘。
众人一人一勺，赞叹声此起彼伏。
“鲜！味道真鲜！”
“这比普通的蘑菇汤还好喝！”
水芙捏着勺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后也顾不得烫了，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
随后林野站起身。
环视菇获几人郑重道：“这回你们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只管开口。”
菇获和菇元对视一眼。
菇获连连摆手：“我们如今能为部落办点事是我们该做的，哪能再要东西。”
“一码归一码。”林野也不勉强，点点头，“往后想要什么随时来跟我说，别不好意思。”
他顿了顿，神色一肃：“不过，有两条规矩，从今天起立死。”
“这种菌得迁到我们养蚕的下风口，离得越远越好，不然我们的蚕都会死光。”
菇获菇元脸色齐齐一变，重重点头。
“另外往后使用这种菌粉，一律拿布蒙住口鼻，做完活用肥皂洗手。”
“记下了！”
林野点点头，告别菇部落的人。
路上暗自思索。
不知不觉间，毒菌在部落越来越重要。
麻菇粉抹在伤口上能止疼，气味冲鼻的毒菌晒干点着可以驱散野兽。
如今，又多了这专吃虫子的菌子。
往后部落里的人要出远门。
除了带上改良好的武器装备，完全可以再缝个包，里面装着这几样菌粉和草药。
万一受了伤，先撮点麻菇粉撒在伤处，然后自己处理伤口，再敷上止血草药。
夜里也可以在周围撒一圈驱兽的菌粉，睡个安稳觉……
林野抬头看了看天气。
今年秋天似乎来得更早。
考虑到小冰河期的影响，若真有那么一天部落要往更暖和的地方搬迁。
头一批探路的人必定很容易遇到危险。
到那时候这一只小小的兽皮包裹，说不定就是探路的人能活着回来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