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下，孩子们的喊声更加热闹。

“我的豹子吃你的狗！”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手里高举着画着棋子，声音亢奋。

他叫石蛋，这几天借着斗兽棋的东风，陆陆续续连赢八局。

已经被捧成了唯一能打败水芙的希望。

水芙盘腿坐在对面的石头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棋子，轻轻笑道。

“就你？连赢几局尾巴就翘上天了？”

石蛋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挥着手道，“都给我加油——”

但是过了数秒依旧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原本围成一圈刚准备呐喊助威的七八个小孩，此刻像被集体掐住了喉咙。

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惊恐。

石蛋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仿佛背后有一双眼睛正幽幽注视自己。

他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喉咙发紧，连吞咽口水都发出了清晰的咕咚声。

接着僵硬地一寸一寸转过头。

林野站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

菇获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怜悯。

石蛋的腿开始发抖。

一定是菇获把学习走神的事告诉了巫！

如果被他阿父知道这件事，还在这里下棋，绝对会把自己揍的屁股开花。

“巫……巫……”石蛋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的豹子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刚才热闹的空地，此刻忽然安静下来。

林野慢条斯理地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捡起那块画着豹子的棋子，在指尖转了转。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每一个脸上画着乌龟、星星、长鼻子怪的孩子，都在他的注视下缩了缩脖子。

“好玩吗？”林野开口，语气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轻松。

石蛋抖得更厉害了，他想说不好玩，但脸上的乌龟和星星出卖了他。

“好……好玩……”

石蛋结结巴巴地承认，头越垂越低。

林野点点头，把木片轻轻放回石蛋手里，然后拍了拍手，声音陡然一提：

“可以继续玩，包括部落里的其他人。”

“啊？”

石蛋猛地抬头，以为听错了。

其他围观的大人们也是一愣。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起来，石蛋甚至露出了半个笑容——

“但是，”林野话锋一转，“前提是你们每天该干的活，该学的东西必须先做完。”

他的脸上没有刚才那种温和的微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峻的认真。

“如果为了玩这个，该学的知识不学，该干的活不干了……

你们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部落会灭亡。”

这五个字砸在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林野站起身，扫过他们煞白的脸庞。

接着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之前的瘟疫，大家还记得吗？”

“如果不是我们懂得怎么隔离用药，现在站在这里的人，至少会少一半。”

接着指向远处围墙外正在开垦的田地。

“如果没人学种地、学沤肥，冬天来了我们吃什么？吃土吗？吃树皮吗？”

“还有……如果不学怎么使用武器，以后遇到其他部落抢东西或者杀人怎么办？”

林野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

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如果因为偷懒只顾着玩，什么都没学会，等到被抓走变成奴隶的时候……

你们会不会后悔，现在没好好学习？”

空地上死寂一片。

之前还眉飞色舞的石蛋，此刻脸色苍白，嘴唇不断哆嗦着。

其他孩子甚至大人也好不到哪去，有的已经开始偷偷抹眼睛，有的已经停下动作。

连水芙都定定地看着林野，里面闪过一丝她极少流露的迟疑情绪。

林野内心微微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压力这群孩子。

但在这个时代，弱小就是原罪。

没有知识、没有技能，一个部落随时可能被瘟疫、饥荒、战争碾成齑粉。

火部落才刚刚起步，还远远没达到可以无忧无虑玩耍的时候。

“但是我说了——”林野声音软了下来。

“闲暇之余玩玩斗兽棋都无所谓，以后有更好玩的东西，也会第一个给你们。”

孩子们齐刷刷地点头。

林野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菇获。

“我们现在换个玩法。”

他把菇获拉到孩子们面前，大声宣布。

“从今天开始学习期间会有休息时间，但是学东西的时候绝对不能分神。”

“另外……”他竖起一根手指，“每个季节结束，会有一次考试。”

“考试？”石蛋颤巍巍地问。

林野点点头。

“就是看你们到底学了什么，每个人都可以挑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去学。”

“喜欢弓箭的去找风羽；喜欢长矛狩猎的去找石牙；至于毒菌的知识——”

他拍了拍菇获的肩膀，“都要来学。”

接着目光忽然一转，落在水芙身上。

此时她正抱着胳膊。

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察觉到林野的目光，立刻把脸扭向一边。

“想学陷阱的去找水芙。”

林野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我不要！”水芙猛地回头拒绝。

林野不慌不忙地补充道。

“忘了说，这些人可以优先吃到我专门制作的美食，并且体验更有意思的东西～”

水芙的耳朵动了动。

她的身子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转回来，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心理斗争。

最终还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道。

“就教一段时间！后面就不干了！”

“成交。”林野笑了笑。

而树荫下的孩子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新奇取代。

选课？考试？休息？

这些词对他们来说陌生又刺激，像是一扇从未见过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但林野的笑容还没收敛。

他忽然又看向那群孩子，嘴角上扬，让石蛋他们等人不禁微微发抖。

“还有一件事。”林野轻飘飘道。

“季节考试，如果谁不合格——”

他故意停了一秒，目光从每一个孩子的脸上刮过。

“我会把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你们父母。”

石蛋的脸瞬间绿了，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阿父手里的木棒。

“而且——”林野的笑容更深了。

“以后我不管弄出什么更好玩的东西，学习不合格的人，在没学好前都不准碰。”

对孩子来说，被打屁股是身体的疼痛；但失去玩的资格，永远看不到巫的新玩具。

那是要难受一百倍的精神折磨。

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石蛋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其他孩子也是脸色煞白，有几个开始默默盘算自己到底学了什么，生怕漏掉一点。

水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忽然差点笑出声，但在林野瞥过来的目光里硬生生把笑声憋了回去。

只是肩膀还在一抖一抖。

林野直起身，拍了拍手，恢复了平日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散了吧，我很期待你们后面的表现。”

闻言，这群孩子如蒙大赦，作鸟兽散，脸上挂着林野颇为熟悉的惊慌失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