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借着水流缓缓向河滩靠拢，筏底擦过浅滩的泥沙，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岸上那些人明显更慌了。

他们大吼着挥舞长矛，还有几个人手里高举着粗长的兽角吹出沉闷的呜呜声。

“你们换东西吗?”驴蹄急忙站起大喊，声音在河面上炸开。

岸上的那群人瞬间愣住。

他们这辈子没见过木头能在水上驮着人跑，更没见过有人居然在河上说要换东西。

站在最前面的强壮中年首领，手上举着粗壮的山羊角，往前走了两步大声喊道。

“这里是角部落，你们从哪来的？”

驴蹄见对方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胆子也壮了几分。

他把木桨往筏子上一插。

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喊。

“我们是从河上游来的！这里有火部落的盐还有陶！你们要不要换点什么?”

“火部落？”

角羊回头看了眼族人，眼里全是茫然。

他参加过黑水部落的集会。

但从没听说过什么火部落。

“盐……”他身后一个女人的眼睛亮了，往前凑了半步，“首领，他们喊的是盐？”

角羊的喉结动了动，他们很久没吃过盐了。

以前在黑水部落换过盐，但价格贵得吓人，里面还掺着砂土，回去兑水抹在肉上根本不够吃。

后面只能强忍着不换。

角羊犹豫片刻后说道:“让他们靠岸，你们小心点。”

后面几个举着石矛的人点点头。

但眼睛却忍不住木筏上的藤筐看去。

随后，木筏缓缓贴上河滩的泥沙。

驴蹄深吸一口气，回头低声道：“看好木筏，我一个人过去。”

他跳上岸，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在木筏上站久了，踩在地上都有点飘。

随后驴蹄从怀里掏出用树叶包着的盐，朝角羊走过去。

在彼此介绍过后。

驴蹄知道面前的小部落叫做角部落，擅长制作能吹出声音的号角。

“角羊首领，您看看我们的盐?也可以尝一点。”驴蹄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真诚。

掀开树叶，露出里面一小撮雪白精盐。

“盐这么白？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角羊身后的族人都产生浓浓的疑惑。

角羊伸出两根手指。

小心翼翼捏起一点放进嘴，忽然呆住。

“这……这是盐?”角羊的声音在抖。

他居然没有尝到任何的苦涩味道，而且这些盐里面根本看不到任何砂土。

“没错，火部落的盐，比黑水部落那些掺土的盐好上一百倍。”

驴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优越感。

角羊身后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几个年轻猎人甚至往前挤了两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包盐。

“还有这个。”驴蹄转身，回从筏子上抱下一个中等大小的陶罐，摸上去光滑温润。

“这个是陶罐，可以用来煮东西。”

“煮东西？”角羊茫然地重复。

驴蹄眼睛一亮，想到林野教的杀手锏，立刻四下张望。

目光落在远处一块半风干的肉上。

驴蹄询问道:“那块肉可以拿过来吗？”

角羊点了点头，就这么一点肉，他也不担心对方抢。

肉被递过来。

驴蹄从让角部落的人架起一个小火堆。

把陶罐装满河水架上去烧。

再把肉干捏成碎块丢进去。

河水很快沸腾，肉块在陶罐里翻滚。

“你们以前烤肉，是不是经常吃不饱?”

驴蹄刻意询问，随后见角羊他们点头。

接着手舞足蹈笑着说下去。

“那现在只要用陶罐把水烧开，丢一点肉下去，就可以让好几个人吃饱了。”

闻言，角羊还有其他人都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在火上的陶罐。

但他们并不知道这只是混个水饱。

可相较于直接把肉拿来烤，煮肉汤对食物的利用率还是高了许多。

最后驴蹄捏了一小撮盐，撒进罐里。

浓郁肉香混着咸鲜气息在周围弥漫。

角部落的人瞪大眼睛，吞咽着口水。

他们这辈子只吃过烤熟的肉。

烟熏火燎，外焦里生。

从未想过肉可以和水一起烧，变成这种散发着诱人香气的东西。

“尝尝。”

驴蹄找到一柄蚌壳铲子舀起半勺递过去。

角羊接过去，轻轻抿了一口。

肉煮得酥软，虽然还有些腥味，但相较过去已经算得是天壤之别。

嘴巴里面只剩下最原始的咸鲜香味。

他几乎是本能地仰起头，把剩下的半勺全倒进了嘴里。

“首领……”身后的族人眼巴巴地看着，有人甚至口水从嘴角流出来。

角羊放下蚌壳，嘴唇上挂着油花，看向驴蹄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个陶罐，加上这些盐怎么换？我们没有多少食物……”角羊有些纠结道。

驴蹄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回忆林野的交代。

贸易过程中对小部落不要卖太贵。

一方面是对方可能买不起，另一方面是为驴蹄他们的人身安全着想。

“我们不要肉。”驴蹄摆摆手，目光落在角羊手里那支兽角上。

“这种能吹响的角给我们几个，还有……特别的石头，果子都可以拿来。”

角羊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兽角？

他们部落别的不多，兽角堆满角落。

在他们眼里，这东西只是有点用，哪里比得上盐？

至于特别的石头和果子……他们采集时确实见过一些，但不敢乱碰。

也就顺带采集的果子扔在角落里发霉。

“有！都有！”角羊回头吼了一嗓子。

“去！把角架上那几支最大的拿来！还有上次采集回来的那种硬壳果都拿来！”

族人轰地散开。

不一会儿抱着一堆东西跑回来。

三支打磨光滑的山羊号角，还有十几颗拳头大小的硬壳果，外壳呈奇特的灰蓝色。

驴蹄不懂这些，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大手一挥：“换了！”

盐和陶罐也被郑重地交到角羊手里。

驴蹄想到林野的嘱咐，于是又多舀了一勺盐过去。

“这是定金。”驴蹄压低声音。

“以后出去采集见到任何特别的石头果子都留着，下次等我们来或者拿这个去上游找火部落。”

他掏出那块刻着火焰图案的木牌，塞进角羊手里。

“拿着这个牌子，过段时间火部落也要开集会，就按以前参加黑水集会的时间。”

角羊捧着木牌，一时之间微微愣住。

因为就那几个兽角还有果子要是放到黑水部落，别说这么好的盐。

就算是那些掺土的盐都换不了多少。

而以前在黑水部落的集会。

他还被黑岩那帮人用盐坑走大半张鹿皮，后面就再也不愿意参加集会了。

驴蹄见交易完成，转身朝河边走去。

跳上去松开缆绳，木桨插入水面。

木筏缓缓离开河滩顺流漂向下游。

驴蹄站在筏头，回头朝岸上挥手。

岸上，角部落的人久久没有散去。

他们围着角羊，盯着那块木牌。

“首领……”一个年轻人咽了口唾沫，“我们……我们后面去参加集会吗？”

“当然要去！把最好的东西都带过去！”角羊吼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有些沙哑。

“现在……再拿些肉干出来！今晚全部人都喝加盐的肉汤！”

闻言，众人的欢呼声在河滩上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