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手术结束与怒火(1 / 1)

曦火倒吸的那口凉气还未吐完。

林野见刀刃已被火焰舔舐数息,迅速收回,触碰手指,确保温度合适。

准备工序完毕。

林野犹豫数秒。

尝试用手按在伤口两侧,向两边撑开。

再将刀伸入伤口,刚往下压了数分,草根便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弓起身。

“啊——!!”

惨叫声响起。

草根脖颈青筋暴出,在兽皮褥子上开始剧烈挣扎。

“按住!”林野厉声道。

铜手和石牙两人急忙上前,草叶眼眶发红,手指死死抓着床沿。

此刻刀尖悬在半空,没再继续往下。

“果然还是不行……菇获来了吗?!”

林野转头大喝。

他本不想用麻菇粉,毕竟没确认对人体是否有负面影响。

门外传来奔跑声。

菇获迅速冲进来,攥着有麻菇粉的树叶。

他递到林野面前,犹豫道。

“兔子身上没发现副作用,但人身上……还没试过。”

“现在必须得用。”林野摇头,把粉末倒进陶碗,兑上少量温水。

“草根,听得见吗?”

草根的眼皮颤动了两下。

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呻吟。

“把这个喝了,喝了就不疼了。”林野轻轻扶起他的头,把碗凑到嘴边。

草根勉强咽了一口。

随后开始剧烈咳嗽,糊浆从嘴角溢出。

林野再次把碗凑到他嘴边,大声道。

“草根,咽下去!”

草叶捧着草根的左手,声音发颤:“咽下去,求你了……”

草根的喉咙动了动。

终于把混着麻菇粉的温水吞下。

林野放下碗,盯着草根的眼睛。

过了十几息。

对方呼吸稍微平缓,但眉头还是皱着,手指偶尔抽搐一下。

“不够,再加三分之一。”林野冷冷道。

“会不会太多了。”菇获有些纠结。

“伤口不处理必死无疑,没时间纠结。”

说话间,林野已经倒在碗里兑上水。

再次灌服。

草根的吞咽变得更加微弱。

林野几乎是用手指撬开牙齿慢慢灌入。

这一次,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沉重缓慢,身体也彻底松弛下来。

“睡了。”菇获伸手在草根鼻下探了探。

“那么继续。”林野重新拿起刀,刀身在火光下映出他平静得过分的眼睛。

“草叶,如果你接受不了,就离开木屋,否则就听我的安排,不要多问。”

草叶颤抖着点点头,双手捧起陶罐,跪坐在草根身侧,罐沿对准伤口上方。

林野见状,刀尖再次探入伤口。

这次草根没有动。

胸膛缓慢起伏着,像在做一个噩梦。

林野沿着骨箭的射入方向扩大切口,暗红血液微微涌出,但更多是黄绿脓液和灰白坏死组织。

刀尖迅速切入。

将里面坏死软烂的组织一刀一刀刮除。

“倒!”

草叶立刻倾斜陶罐,盐水倾泻而下。

黄绿脓液被冲散。

露出更深层肌肉。

盐水混着血水,顺着受伤肩胛往下淌,在兽皮褥子上染出一片深色痕迹。

草叶一边倒,一边看着那些坏死组织。

嘴唇紧紧抿着,眼泪无声往下掉,但倒盐水的手没有停,角度也没有偏。

“再冲!”

又是一股盐水冲刷而下。

林野的刀尖在伤口深处刮了一圈,挑出一小块发黑的碎骨片,疑似带进去的异物。

他把骨片弹到地上,继续向下刮。

石牙按着腿,突然闷声说:“巫,血变红了。”

林野停刀,用盐水冲洗最后一次。

坏死的部分都已经被切除掉。

伤口里面正在渗出鲜红血液。

“够了。”林野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青果,草茎给我。”

青果递过几根用沸水烫过的灯芯草,这种草不仅柔软而且中空。

林野在伤口最低处,用火焰消毒过的铜针挑开一个小口。

再把灯芯草塞进伤口里。

让深处积液能持续外流。

然后用煮过的软兽皮覆盖在创面上轻轻固定,没有绑紧,留着透气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林野才直起腰。

此时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

低头看着草根。

对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肩膀虽然肿胀,但伤口不断坏死的情况已经停住。

林野把军刀冲洗一遍,声音沙哑,带着些许庆幸,“还好及时处理……”

随后转身推开木屋门,脚步有些虚浮。

门外已经围满人。

看到林野出来,所有人目光都看过来。

草叶也从木屋里跟出来,兽皮衣沾着血和盐水的痕迹,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

林野低头看着她,声音放轻。

“草根活着,现在让他好好休息。”

闻言。

草叶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向前栽去。

林野伸手抓住她的肩膀。

草叶没有倒下,抓着他的袖子,把脸埋进那片沾着血渍和汗味的兽皮里。

肩膀剧烈地抖动,低声抽泣。

“谢谢……”她的声音含糊不清。

草部落的几个人齐齐躬身,最年长的那个声音发颤:“火部落的巫……您救了首领的儿子,我们——”

“不,是我的错,我没想到那群人居然会动手,而且也是我把他们带过去的。”

林野打断他们。

随后轻轻拍着草叶的后背,等哭声稍微平缓,才把她交给青果扶着。

抬头看向草甸的方向。

夜风从河谷口灌进来。

吹得篝火堆里的火星四散飞溅。

林野的眼睛被火光映得发亮,但那里面没有温度,只有让周围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的寒意。

“这件事,”他的声音砸在夜色里,“不会就这么算了。”

人群后面,风羽靠在哨塔的阴影里,手里无意识地转着抛石索。

听到林野的话。

手指猛地一停,脸上没有平日的意气。

“巫……”风羽垂着脑袋走到林野面前,神色失落。

“如果弓没被我弄断,我肯定能一箭射死那个领头的,就能——”

林野摇摇头,伸手按在对方的后颈上。

“你当时没有弓,但还是站在我面前,已经做了该做的事。”

接着,手指微微收紧,让风羽抬起头。

“而且,听好——

如果当时真干掉他,我们会被拖在草甸那边缠斗,没人能背着草根跑回来,这样他才真的死定了。”

风羽眼眶泛红,死死咬着后槽牙点头。

林野松开手,声音沉下去,“把弓做好,下次用得上,但现在……不用想那么多。”

风羽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了几次,最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

众人散去时,夜已经很深了。

草叶不肯去睡,抱着那件鞣制的软皮衣蜷在草根床边的兽皮褥子上。

青果给她盖了块兽皮毯子,曦火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没说什么,轻轻带上了木屋的门。

火部落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哨塔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来福在洞穴口趴着的粗重呼吸。

林野没有睡。

安静站在围墙阴影里面。

默默凝视夜空许久许久。

人救回来了。

可为什么……

胸膛那团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烈。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在夜风里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脑海中隐约间闪过无数画面。

那是上辈子在博物馆、纪录片、资料本里见过的……

文明发展过程,杀戮和防御的结晶。

无数冰冷的记忆轮廓不断沉浮。

随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木屋。

扯来一块石板。

用炭条在上面重重划下第一道痕迹。

他画得很慢,很用力。

那些轮廓渐渐在石板上成形,又被推翻,重画,再推翻。

沙沙。

沙沙沙。

声音持续整整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