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它太漂亮了(1 / 1)

傅砚辞的会开到十点才散。

他摘下耳机走过来,低头看见屏幕上那行字。

“什么时候到的?”

“九点四十。”许南嘉把邮件拖进新建的文件夹,“境外免费邮箱,查了也白查。”

“要我找人追吗?”

“先放着。”她合上电脑,“它想让我睡不着,我偏要睡个好觉。”

傅砚辞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坚持。

“明早晚点去公司。”他说,“先陪我去趟音乐室。”

“去干什么?”

“去了你就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时棠被傅砚辞牵着进了音乐室。

屋里原来那架立式琴不见了。靠窗的位置换成一架黑色三角钢琴,琴盖支着,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时棠在门口站住。

她没有往前走,先回头看了看傅砚辞,又看了看许南嘉。

“这是谁的?”

“你的。”傅砚辞说,“斯坦威,上个月从汉堡订的,前天刚调好音。”

时棠走过去,伸出一只手,停在琴盖上方。

她碰了一下琴盖边缘,又飞快缩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

“怎么不弹?”许南嘉问。

“它太漂亮了。”时棠小声说,“我怕弹脏。”

傅砚辞愣了一下。

他蹲下来,与女儿一般高。

“琴买回来就是给人弹的。你不弹它,它才会坏。”

“真的吗?”

“真的。琴放久了不弹,声音会发闷。”

时棠想了想,依旧没有动。

许南嘉拿起琴凳上的绒布,递到她手里。

“这样吧。弹之前擦擦手,弹完自己擦琴键,它就能一直干干净净的。”

时棠接过绒布,把十根手指挨个擦了一遍。

她爬上琴凳,按下一个琴音。

声音出来时,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爸爸,它的声音好长。”

“喜欢吗?”

时棠没有回答,又按了一个,随后是另一个。她低着头,一个键一个键往下试,从最低音一路按到最高音。

傅砚辞站在她身后,一句话也没说。

九点半,孟岚来了。

她五十出头,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进门看见那架琴,脚步停了停。

“傅先生这回是下了血本。”

“孩子喜欢就行。”傅砚辞说。

孟岚没有接话。她把包放下,在琴边的椅子上坐好。

“时棠,四个月没见。听你妈妈说,你在外面写了曲子?”

“写了两首。”时棠转过身,“还有一首没写完,是好几段连起来的。”

“先弹写完的。”

时棠转回去,手搭在琴键上,停了几秒。

她先弹《风》。

开头几个音很轻,一个挨着一个,越来越密。到了中间,她换了和弦,音色往下沉。末尾几个音拉得很开,一下,又一下,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继续弹《回家的路》。

这首曲子,她在飞机上改过。末尾那一小段,底下垫着一个低音,隔一会儿响一下。

最后一个音落下,屋里没有人出声。

孟岚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她盯着空空的谱架,好半天没有动。

“把《风》再弹一遍。”她拿出手机,按下录音,“我录下来。”

时棠又弹了一遍。

弹完,孟岚看着她。

“刚才这遍比前面慢了一点,你听出来了吗?”

“听出来了。”时棠说,“这个琴声音长,要等它响完,下一个才能进来。”

孟岚没有接话,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录音时长。

许南嘉看见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几下,正在默弹刚才那段旋律。

“最后那个低音,为什么放在那里?”

“是京都的竹筒。”时棠说,“出门先听见的是它,回家听见的末尾也要是它。”

孟岚又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这些曲子,你都有谱子吗?”

“有一些在平板上。有的没写,记在脑子里。”

“脑子里的会忘。”孟岚说,“我想把这几首正式记下来,做成谱子存档。每一个音,哪里轻,哪里重,都照你弹的记。你愿意吗?”

时棠点了点头。

“还有件事。”孟岚看向许南嘉,“年底有个全国青少年原创音乐展演,今年的报名刚开始。我想推荐她去。”

许南嘉还没开口,时棠已经转过身。

“是比赛吗?”

“有评审。”孟岚照实回答。

时棠把手从琴键上拿下来,放在腿上,握住那块绒布。

“我不想比赛。”她说,“我只想让人听到。”

孟岚看着她,没有劝。

许南嘉走过去,在琴凳边蹲下。

“时棠,你在普罗旺斯弹《风》的时候,想过要赢谁吗?”

时棠摇头。

“那你弹完,转过来看妈妈,是为什么?”

“想让你听。”

“对呀。”许南嘉握住她拿绒布的手,“展演不是比赛,是分享。台下会坐很多人,他们没去过普罗旺斯,也没听过那阵风。你弹给他们听,他们就听到了。”

时棠低着头,想了很久。

“要是有人不喜欢呢?”

“那也没关系。”许南嘉说,“喜欢的人会记住。”

“爸爸会去吗?”

傅砚辞从后面走过来。

“坐最前排。”

时棠这才笑了。她把绒布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琴凳边上。

“那我去。”

这堂课上到十一点。

孟岚拎着包出来,走到走廊那头,叫住许南嘉。

音乐室的门没有关严,时棠一个人在里面试新琴。叮叮咚咚的,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许总,有件事,刚才我没当着孩子的面说。”

“您说。”

“今年展演的评审团主席定下来了。”孟岚压低嗓子,“是帝都音乐学院的秦院长。”

许南嘉听过这个名字。国内几位拿得出手的青年钢琴家,全是从他手底下出来的。

“他评过的展演没有几十场,也有十几场了。”孟岚说,“能让他记住名字的孩子,一只手数得过来。”

“您想说,时棠会是其中一个。”

“我担心的正好是这件事。”孟岚看着她,“今天这两首,秦院长只要听完,这孩子就藏不住了。”

“藏不住?”

“她一上台,整个音乐圈都会听说有个叫傅时棠的孩子。学院、乐团、经纪公司、媒体,都会找上门。”孟岚停了停,“她才四岁半。您得想清楚,要不要让她这么早就被所有人看见。”

许南嘉扶着走廊的栏杆,没有马上回答。

昨晚那封邮件,还躺在她的收件箱里。

音乐室里,时棠又弹起了《回家的路》。

最后那个低音落下来,隔了一会儿,又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