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华清佳园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陈浩拎着公文包和使馆的米白色文件袋上了楼。

进门没开客厅的灯，径直走进书房。

他拉开书桌下面的保险柜，把护照连同新贴的签证页、华旗银行那张跨境汇款受理确认书一并放了进去。

刚放好，手机响了。

陈浩伸手接起来。

“小陈，我。”

钱国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三姨父。”

“贝特斯曼的正式邀请函已经送到美大司了。

赵永胜下午给我回了电话，说流程今天就启动。”

陈浩在椅子上坐下来。

“使馆那边沟通好了没有？”

“好了，驻大漂亮国使馆回电确认，十二月二十号洛杉矶那场发布会，文化参赞出席没有问题。

大使那边要看当天的日程安排，如果没有临时外事活动，也有到场的可能。”

“那太好了好。”

钱国平语气突然变得郑重起。

“小陈，有件事我得跟你交代清楚。

这件事走到现在，已经不是你跟贝特斯曼之间的一场商业发布会。

是总局和外事部都在关注的一个外宣节点。

你到了大漂亮国以后，一定要千万小心。

一句话说错，影响的不仅仅是你个人。”

“三姨父，您放心。”

陈浩也郑重地表态。

“我一定会把握好自己的立场，只说该说的话。

钱国平又加了一层保险。

“到了那边，你要跟贝特斯曼之间要把各自角色的边界守好。

台前由他们唱主角，咱们龙国方面只做成果的见证者。

发布会现场万一有记者追问入世谈判、知识产权争议、过去那些盗版的老账，你一个字都不能接。

不解释，不回应，把球踢给贝特斯曼的公关团队。

他们在大漂亮国跟媒体打了几十年交道，比咱们会处理。”

“明白。我谨言慎行，保证不出差错。”

“钱国平的语气松下来。

“那就好，到了那边万一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白天黑夜都行，时差的事你不用管。”

“好的三姨父，您早点休息。”

……

三天后。下午四点十七分。

龙国国际航空的波音747穿过大西洋上空厚厚的云层，开始下降。

舷窗外，纽越的轮廓从灰白色的云缝里浮出来。

远处是曼哈顿密密麻麻的楼群，阳光打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碎金一样的光点。

更远处，大西洋的海面上泛着深蓝色的波纹。

陈浩靠在头等舱的座位上，把折叠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橙汁放好，系紧了安全带。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中间只在安克雷奇经停加油一次，前后加起来将近十六个小时。

头等舱的座椅能放平，但他只断断续续睡了四五个钟头。

飞机在肯尼迪机场降落，经过不短的滑行，最终停稳。

舱门打开的一刻，头等舱的客人陆续往外走。

陈浩还没走到廊桥尽头，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白人男子已经举着一块牌子等在出口。

牌子上印着贝特斯曼的公司LOGO，下面用英文手写了“MR.CHEN”和中文“陈浩先生”。

“陈先生？”

男子迎上前来，操着一口标准的东海岸英文。

“我是贝特斯曼纽越办公室的接待专员迈克。

托马斯先生让我来接您。

请跟我走，行李已经有人去取了。”

陈浩跟着迈克穿过一条工作人员通道，绕开了普通旅客的入境大厅。

通道尽头是一间单独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大漂亮国国旗。

一个入境官坐在桌后，四十来岁，留着修剪整齐的络腮胡。

他接过陈浩的护照，翻到签证页，又看了一眼迈克递过来的贝特斯曼担保函。

“商务访问？”

“对。”

“待多久？”

“大约十天。”

入境官在护照上盖了章，合上递回来。

“欢迎来到大漂亮国。祝您旅途愉快。”

全程不到两分钟。

迈克在前面带路，穿过另一条通道，推开一扇门。

门外就是航站楼侧面的贵宾出口。

托马斯站在出口外面的路沿上。

深色羊绒大衣，围巾搭在领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看见陈浩出来，托马斯三步并两步迎上前，张开双臂。

“陈，欢迎来到大漂亮国。”

这句话他是用中文说的，发音生硬得很，声调全乱了，但能听懂。

陈浩笑了一下，两个人拥抱了一下。

“路上还好吗？”

托马斯切回英文。

“头等舱，有什么不好的。”

托马斯哈哈笑了一声。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朝后方做了个手势。

陈浩正要问车在哪，托马斯的手指向了航站楼侧面的一块停机坪。

一架黑色直升机停在那里。

旋翼还没转，两个飞行员站在机身旁边做起飞前的检查。

机体喷了哑光黑漆，看不到过分张扬的标识，明显是那种低调老钱的风格。

“哟，这还得飞啊。”

陈浩笑着说道。

托马斯笑着解释。

“纽越下午的地面交通是一场灾难。

从肯尼迪到曼哈顿，高速公路上堵两个小时是常态。

对于你这种身份的客人，时间本身就是财富。

你不应该和那些普通人一起堵在路上。”

两人往停机坪方向走去。

走到直升机旁边的时候，陈浩注意到机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和陈浩年龄相仿的女人，金色长发披在肩上，穿一件短款的白色皮草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上衣，下面是一双过膝的深棕色高跟长靴。

女人五官精致，妆化得不重，但唇色选得很大胆，是那种浓烈的正红。

她的站姿很松弛，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搭在机舱门框上。

托马斯走上前去。

“陈，给你介绍一下。

克莉斯蒂娜，我们贝特斯曼音乐集团目前最当红的女歌手。”

克莉斯蒂娜从门框上直起身，朝陈浩走过来，主动伸出右手。

“你好。托马斯跟我说，今天会有一位来自东方的贵族到访。

我很好奇，所以主动要求过来了。”

陈浩伸手跟她握了一下。

手掌偏小，指甲做了法式美甲，手心温热。

握上以后，克莉斯蒂娜没有松开。

她的视线在陈浩的脸上停了两秒钟。

“你和我想象中的东方商人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