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出来了。”钱磊把笔记本接上大屏,手指还在抖,“灰桥‘高薪试炼’板块,近一年验资通过的账户,十九个。”
屏幕上一列编号滚下来,大部分是乱码代号。
“能对应到真人的,六个。”钱磊咽了口唾沫,“其中三个,有死亡记录。”
办公室静了一秒。
“死人的账户,三个月前还在板块里发帖。”钱磊把聊天记录调出来,“谈的是‘第四期给药方案’。”
苏寒盯着那三行ID,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人死了,账户还活着。要么身份是假的,要么,人根本不是病死的。
“查他们的死亡证明、经办医院、签字医生。”他说,“钱磊,纹章呢?”
“在跑了。”钱磊切到另一个窗口,“银戒上的符号,我扔进了全球纹章库和四十多个秘密社团的标志档案,正在比对。”
进度条爬到百分之七十的时候,林雅婷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盒没动的晚饭。她看一眼大屏,饭搁在桌上,人就没再挪窝。
钱磊盯着进度条,心里发毛。干了十年网安,他头一回盼着电脑别跑出结果。这玩意儿每往前爬一格,他就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爬了一格。
“滴。”
屏幕弹出一项红色匹配。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六。
一条蛇缠着一把手术刀,蛇头折回来,咬住自己的尾巴,衔成一个完整的圆环。图案下方,一行拉丁文。
“这是……”田小辉凑近,念不出来。
“VitaexMorte。”沈逸飞站在最后排,声音发紧,“死亡中诞生生命。”
“档案调出来。”苏寒说。
钱磊点开。国际刑警共享纹章数据库,条目建立于十九世纪中叶。
“菲尼克斯医学会。”钱磊念摘要,“1857年前后,在维也纳成立,成员全是被主流医学界除名的医生和解剖学家。他们信一套东西,人的身体有极限,突破极限,要靠活体的反复试错。”
“活体。”林雅婷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
“四十多年里,欧洲多国失踪案陆续跟他们扯上关系。1889年,七国联合取缔,公开记录里组织解散,核心成员下落不明。”钱磊合上摘要,抬头,“但条目最后更新于三年前,备注一行字:有迹象显示,该组织已转战暗网,活动模式升级。”
田小辉只觉得头皮一层层发麻。一百多年前的老怪物,现在还在网上招人验资。
“三年前。”苏寒站在屏幕前,“灰桥上线,也是三年前。”
钱磊的手指僵在键盘上。他回头看了苏寒一眼,喉咙发干。这两个日期撞在一起的那一下,他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他查了半个月暗网,一直以为自己在追一个新冒头的平台。原来人家是踩着一百五十年的老巢,重新开的张。
“我马上联系国际刑警。”
电话开着免提。东南亚中心局的联络官听完符号描述,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蛇缠手术刀,衔尾,VitaexMorte。”联络官的声音很慢,“你们在哪儿见到这个的?”
“临江,一枚银戒上。”苏寒答。
“我建议你们坐稳了再听。”联络官说,“‘影子议会’九名已确认的核心成员里,至少三人的私人信物上,出现过同源符号。我们内部管它叫‘凤环’。组织被取缔之后,它换过四个名字,每换一次,死的人数翻一倍。”
电话挂了。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骆康德靠在门边。他是来复测毒物数据的,本来看完就走,结果一站站到了现在。他验毒二十六年,自认什么邪门的案子都见识过。可“一百五十年”这四个字砸下来,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的东西,全是人家账本上的零头。他扭头看了看屏幕前的年轻人,这小子的脸色,居然比他还稳。
林雅婷走到大屏前,仰头看着那个圆环。蛇咬着自己的尾巴,一个咬不死自己也饿不死的圈。她想起苏寒假死那晚自己攥着对讲机的手,想起平台上那间按长期使用改装的舱室。原来他们的对手,比她能想到的最坏,还要老,还要深。
“周锐文只是他们的试验品。”苏寒盯着屏幕上那行拉丁文,一字一字地说,“那些被杀的人,可能也是实验的一部分。任务、采血、数据回传,每一环都是流水线。”
“流水线造什么?”田小辉没忍住。
“完美人类。”苏寒转过身,“这些人把自己当成神,认为可以通过实验创造‘完美人类’。一百五十年前他们这么做,被七个国家联手摁灭了。一百五十年后,他们有了暗网,有了‘燃料’,有了影子议会。取缔,对他们来说,只是换了个壳。”
“那下一个上手术台的,是谁?”林雅婷问。
“不知道。”苏寒的目光落回那个圆环上,“但验资的十九个账户还在,板块还开着,说明流水线没停。”
沈逸飞忽然开口:“苏主任,化验科那边有个事,我一直没想通。周锐文的血样里,除了‘燃料’,还检出过一种低剂量的免疫抑制剂,用药周期超过半年。”
苏寒猛地回头。
“多久之前开始的?”
“从血药代谢标志物推算,至少,八个月。”
八个月。苏寒的指节在桌沿上慢慢收紧。周锐文三个月前才在游艇上第一次见到Z先生,可有人往他血管里灌药,比那早了五个月。
也就是说,从他落网往前数,一直有人在碰不到他的地方,替他“喂药”。
林雅婷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必须尽快抓到Z先生,否则还会有更多人受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