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厚重的红木门发出一声“咔哒”声。
江衍从那间连空气都透着威严与机密的书房里走了出来。
外面的正厅里,地暖烧得很足,带着一股淡淡的腊梅幽香。
堂妹江琳正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双腿不安分地晃荡着,嘴里像只小麻雀似的缠着堂姐江瑶问东问西。
一看到江衍走出来,江琳立刻像装了弹簧一样蹦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跟前。
“哥!哥!”江琳眨巴着那双好奇的大眼睛,试图往江衍身后看去。
“大娘说你带了个‘大惊喜’回来,到底是什么啊?”
“是不是给我带了京城最新款的限量版包包?拿出来拿出来!”
江衍看着眼前这个才高一的小丫头片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在她那精心打理过的空气刘海上揉了一把。
“别瞎惦记了,哪有什么限量版包包,你这个年纪用啥限量款包包,等你毕业我送你一堆。”江衍随口糊弄道。
“就是偶尔托人弄到了一罐极品的大红袍,带回来给爷爷尝尝鲜。”
“切——”江琳撇了撇嘴。
“没劲!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
小丫头半信半疑,但脑容量显然不足以支撑她继续深究,转头又开始跟江瑶疯狂吐槽起国际庄二中的题海战术。
然而,站在一旁的江瑶,却没有江琳那么好糊弄。
这位在燕京大学读金融系的才女,目光并没有停留在江衍身上。
而是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紧随其后走出书房的江临海身上。
仅仅是看了一眼,江瑶就看出了什么。
作为东部战区某集团军司令,江临海平时的眼神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看底下的小辈永远带着一种统兵将领审视新兵蛋子的居高临下。
但此刻,江临海看着江衍背影的眼神,完全不是这样。
那不是长辈看侄子的眼神。
那是一种,就像是在看一个令他刮目相看、足以平起平坐的同辈大佬!
江瑶深吸了一口气,默默收回了目光。
她太清楚自己父亲的脾气了,能让一个军级首长露出这种表情,江衍带回来的东西,绝对不可能是一罐茶叶!
联想到江衍在水木大学修读的双学位,以及那变态的学习能力,江瑶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微妙的变化。
但她冰雪聪明地什么也没说。
她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堂弟,早就已经强到了她看不懂的境界。
有些事,不该问的就别问。
等他想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
腊月二十九,上午。
老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一阵爽朗干练的笑声随着寒风卷了进来。
“哎哟,可冻死我了!这北方的冬天就是比南边硬气!”
来人正是江瑶的母亲,江衍二叔的老婆,二婶。
作为军医出身的她,常年在东部战区总医院担任要职。
性格爽利干练,留着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走起路来带着一阵风。
由于工作性质特殊,她和家人也总是聚少离多。
“妈!”江瑶一见到她,原本清冷的脸庞立刻绽放出了笑容,像个小女孩一样扑上去抱住了她的胳膊。
“乖女儿,想死妈妈了!”二婶笑着拍了拍江瑶的后背。
随后快步走到林晚棠面前寒暄了两句,“大嫂。”
就在这时,二婶的目光扫过了正从廊下走过来的江衍,她的眼睛猛地一亮。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江衍的胳膊,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上一次见面,这小子还是个略显沉默、甚至有点拘谨的少年。
可如今站在眼前的江衍,身高腿长,肩宽背直,身上那股子气质,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这身子骨……”
二婶习惯性地用拇指按了按江衍小臂的肌肉,手指微微一滞。
她在东部战区总医院待了快二十年,特种兵、体能标兵,什么样的身体素质没见过。
可江衍这前臂肌群的密度和弹性……怎么说呢,不太像一个学生应该有的水平。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过年团聚的场合,犯不着拿职业病扫兴。
“大嫂,你看咱们家这小衍——”二婶松开手,笑得一脸欣慰。
“越长越像大哥年轻时候了!这精气神,真是好!”
“二婶。”
江衍任由她拉着打量,礼貌而温和地喊了一声,眼神里透着恰到好处的尊敬。
没多余的客套,也没刻意的亲热。
就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舒服。
二婶松开手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朝旁边扫了一眼江临海。
两口子对视了不到半秒。
二婶没从丈夫脸上读到任何多余的信息。
但恰恰是这种“什么都没说”的状态,反而让她隐约觉得,这小子有秘密。
她y也没多问,转头笑呵呵地去跟林晚棠聊起了年菜。
军人家庭出来的女人,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心里门儿清。
......
到了腊月二十九下午。
一辆挂着沪市牌照的黑色奥迪A6停在了老宅门外。
车门推开,姑父陆鸿安迈步走了进来。
陆鸿安四十出头,身材高大挺拔,剪着利落的板寸,身上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羊绒大衣。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一人提着两个简单的礼盒。
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公安系统特有的凌厉与内敛交织的气质。
他虽是入赘江家,但绝非外界想象中那种仰人鼻息的“软饭男”。
作为沪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他手底下管着数万名带枪的干警。
在整个华东政法系统里,都是排得上号的实权人物。
一进门,陆鸿安先是规规矩矩地走到正厅,向江朝阳和江临洲打招呼:
“爸,大哥。”
他的态度恭敬,但脊梁挺得很直,不卑不亢,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江朝阳对这个女婿一向极为满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鸿安来了,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沪市最近的年底治安情况怎么样?”
“托您的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年底的扫黑除恶专项又打了几个大案子,算是给老百姓交了个底。”
陆鸿安笑着回应,三言两语把工作汇报得清清楚楚。
江临海此时也走了过来,伸手拍了拍陆鸿安的肩膀。
两人一个在军队,一个在公安,虽然系统不同,但都在长三角地带,常年打交道,关系相当铁。
“姑父。”江衍主动走上前,轻声打了个招呼。
陆鸿安转过头眼睛在江衍身上停留了两秒。
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随后爽朗地笑了起来:
“小衍,好小子!我在沪市都听说你在水木大学开学典礼上的那篇演讲了。”
陆鸿安指了指江衍,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赏:
“你那番话,现在连我们市局里的年轻干警都在私下传。”
“大家都说,你这状元郎讲得可比我们局里那些领导开会还要带劲,主打一个格局打开!”
“姑父过誉了。”江衍微微一笑,不骄不躁。
“那不过是随性而为,说了点年轻人该说的真话罢了。”
看着江衍这份荣辱不惊的定力,陆鸿安暗暗点了点头。
这哪里像是一个学生?
这城府,这气度,江家真是一代比一代旺啊,代代出人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