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前往京郊的公路上。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夹杂着淡淡的木质香薰味。
安静得只能听见轮胎碾压过残雪的细微沙沙声和沈清澜均匀的呼吸声。
沈清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全是不停跳动的衰减曲线,还有那些在高温下崩塌的晶格结构。
她拼命地想要抓住那些数据,却在最后关头,陷入了一片温热而结实的包围里。
睫毛微微颤动,沈清澜猛地睁开眼睛。
车厢里只开着昏暗的氛围灯,她迷糊了一瞬,才惊觉自己根本不是靠在航空座椅上。
而是偏着头,整个人严丝合缝地靠在江衍的肩膀上。
甚至,她的一条手臂还下意识地挽着男人的胳膊。
姿态亲昵得像是一对正在热恋中熟睡的情侣。
社死现场了。
“醒了?”
头顶传来江衍低沉慵懒的声音。
沈清澜浑身一个激灵,像触电般瞬间坐直了身体。
原本因为疲惫而苍白的脸颊,此刻“唰”地一下飞上两抹红晕。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高领毛衣的领口,目光有些躲闪。
“我……我怎么睡着了?”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平时的副教授语气来掩饰尴尬。
“数据盘你收好了吗?”
江衍没接她关于工作的话茬。
只是从旁边的车载保温箱里抽出一块冒着热气的湿毛巾,递到她面前。
“擦擦脸,刚睡醒吹风容易头疼。”
沈清澜默默接过毛巾,温热的触感敷在脸上,确实让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不少。
她偷瞄了一眼江衍的侧脸,他正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
肩膀处的高定外套上,还残留着一小块被她压出来的褶皱。
车子很快驶入一家隐秘在半山腰的顶级温泉酒店。
没有经过繁琐的前台登记,酒店的大堂经理早就领着两名侍应生恭敬地等在门廊处。
看到江衍下车,经理一路小跑迎上来,弯着腰引路。
“江先生,您吩咐的‘帝王阁’已经准备好了。”
“内外的汤池水温分别恒定在四十二度和三十八度,香薰也是按您的要求配的。”
江衍微微点头,侧身让沈清澜跟上。
直到站在那间占地近三百平米、奢华的套房里,沈清澜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套房确实大得离谱,有茶室,有影音厅,还有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燕山,甚至是密云水库。
但是,只有一张大得夸张的大圆床。
而且,室内的汤池和室外的露天汤池之间,仅仅隔着一扇半透明的木质屏风。
“江衍,这……”沈清澜站在玄关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指捏着衣角。
“你订房间的时候,是不是弄错了?”
“我们是不是应该分两间。”
“酒店今天只剩下这这一间了。”江衍随手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
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轻薄的意味,反倒透着一股绝对的坦荡。
“沈老师,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江衍走过去,伸手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我说了,今晚你的任务是强制休息。”
“去里面泡一泡,对缓解你的疲惫有大好处。”
“我……”
“我去外面的露天池,没我的允许,任何人进不来,你也是安全的。”
江衍根本没给她反驳的机会,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直接拿了一条浴巾,推开玻璃门,走向了冷风呼啸的外层汤池。
“哗啦”一声,拉上了那扇厚重的屏风。
听着一墙之隔传来的下水声,沈清澜拿着水杯,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江衍的克制,反而像是一记重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注意师生分寸”、“保护合伙人底线”的说辞,此刻全被堵了回去。
“这就是正常的休息安排……沈清澜,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苦笑着摇了摇头。
褪去沾满实验室气味的衣物,沈清澜缓缓踏入内层的恒温汤池。
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住她连日来紧绷到极限的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地舒张。
但在身体放松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与迷茫,却如潮水般从心底涌了上来。
一墙之隔,水波翻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清澜闭上眼,脑子里那些固态电池的模型数据竟然一点点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这段时间以来和江衍在地下实验室里并肩作战的画面。
是江衍指出她实验漏洞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洞察力。
是在暗室里,江衍从背后圈住她,手把手教她调整透射电镜时,喷洒在她耳根的温热呼吸。
其实沈清澜自己都不敢承认,在昌平实验室的这些个日日夜夜里,她早就习惯了江衍的存在。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会奉献给枯燥的物理学,任何男人在她眼里都只是碳基生物。
可江衍不同,这个年轻人的大脑里装着宇宙星辰,他能在学术上将她降维打击,又能在生活中展现出不可一世的霸道。
就在刚才江衍主动退到外池的一瞬间,沈清澜心里除了松了一口气,居然生出了一丝隐秘的失落。
她在世俗的教条和本能的悸动中反复横跳,死死压抑着自己。
水汽氤氲中。
沈清澜强行把思绪拉回现实:
“不行,衍穹一号的底包虽然定了,但封装材料的热胀系数还需要核算……”
她试图用最理智的学术话题来麻痹自己。
可身体的本能却在温暖的水波中和听着外面的水声中一次次防线松动。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清澜在水里泡了将近半个小时。
连日熬夜导致的体虚,加上温泉室内不通风的闷热,让她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不能再泡了。”
她撑着池壁边缘,试图站起身去拿挂在旁边的浴袍。
然而,就在她双腿发力站起的那一瞬间,低血糖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眼前顿时一阵发黑,大脑像是被抽空了氧气。
脚下的瓷砖本就湿滑,沈清澜甚至没来得及稳住重心,脚踝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啊!”
一声短促惊慌的低呼脱口而出。
下一秒,“哗啦”一声巨响,半透明的木质屏风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
一股夹杂着冰雪气息的寒风瞬间灌入了闷热的室内。
江衍如同盯紧猎物的猎豹,从外池直接跨了进来。
在沈清澜的后脑勺即将砸向坚硬的大理石池沿的千钧一发之际。
江衍那粗壮有力的胳膊猛地探出,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