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没有回答她的试探。
他走到最深处那扇银灰色合金门前,再次完成虹膜与指纹双重验证。
“沈老师。”
江衍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真正好看的,在里面。”
合金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间完全封闭的核心电化学实验室。
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能够连接公网的设备。
一排高精度充放电测试柜沿着墙面整齐排列,状态指示灯在幽暗环境中无声闪烁。
正中央的独立操作台上,则摆放着一台恒温测试箱。
江衍径直走过去,输入密码,打开箱门。
他用镊子夹出一颗只有硬币大小、被封装在特制模具里的纽扣电池。
“这就是之前请你帮忙做TEM表征的那个样品。”
江衍将纽扣电池放在防静电展示台上,语气慵懒得仿佛只是在介绍一件普通工艺品。
“我把它组装成了全固态电池。”
沈清澜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此前通过TEM看到了近乎完美的界面超晶格结构,也猜到江衍正在进行某种极具野心的研究。
可亲眼看到成品,她仍旧感到一阵心惊。
江衍转身走向独立数据终端。
这台电脑没有无线网卡,也没有任何外部数据接口,所有数据只在地下实验室的物理局域网内流转。
他完成三重验证,调出一组原始记录。
“唰——”
前方整面屏幕随之亮起。
一条平滑得近乎不真实的充放电曲线,出现在沈清澜眼前。
仅仅看了一眼,她的眉头便猛地皱起。
没有明显的极化突降。
电压平台稳定得可怕。
这已经不是普通锂离子电池能够呈现出的曲线,更接近只存在于理想模型中的界面传输状态。
紧接着,她的目光扫向屏幕右上角的几项核心实测参数。
【首圈库伦效率:99.6%】
【短周期容量保持率:99.9%】
最后,她的视线死死钉在最下方那个数字上。
【实测质量能量密度:1050Wh/kg】
沈清澜的大脑“嗡”的一声。
她猛地转过头,用一种近乎荒谬的眼神死死盯着江衍。
“这不可能!”
她的声音因为震撼而微微变调。
“江衍,你知道一千零五十瓦时每千克意味着什么吗?”
“目前全球最顶尖的实验室,公开报道的高能固态电池数据,也远远没有达到这个量级!”
她抬手指向屏幕,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
“一千零五十!”
“如果这个数字是真的,现有动力电池的技术路线、成本模型,甚至整个新能源汽车产业的估值逻辑,都要被重新计算!”
“仪器校准、活性材料占比、封装质量口径,还有计算边界,只要其中任何一项有问题,这个数据就没有意义!”
面对她的失态,江衍没有解释。
他只是靠在操作台边缘,双手抱在胸前,神色平静得近乎可怕。
“所以我没有急着发论文,也没有让第三个人看见它。”
江衍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套独立测试系统。
“沈老师,你是物理学者。”
“采样口径是否统一,传感器有没有故障,质量参数有没有被人为修饰,底层日志是否连续。”
“你自己查。”
沈清澜狠狠咬了一下嘴唇,直接坐到终端前。
她的手落在键盘上时,指尖已经一片冰凉。
她不相信。
或者说,她不敢相信。
因为一旦这组数据是真的,她即将面对的就不再是一篇顶刊论文,也不是某个能拿到国家基金的优秀项目。
而是一项足以撬动全球能源格局的底层技术。
她首先调出了四十八小时内最原始的电流、电压和温度记录。
时间戳连续。
没有断点。
没有后期拼接痕迹。
随后,她核对恒温箱的独立监控曲线,反推充放电过程中的热耗散。
数据依旧吻合。
接着,她绕过上层软件,进入测试设备的底层日志,逐项核对校准系数、量程切换记录和传感器状态。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实验室内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以及设备液冷系统低沉的运转声。
江衍没有催促。
他安静地站在一旁,任由沈清澜用最严苛、最挑剔,甚至带着敌意的方式检查每一个细节。
四十分钟后。
最后一项交叉校验完成。
屏幕中央弹出绿色提示。
【DataValid】
沈清澜握着鼠标的手缓缓松开。
她靠在椅背上,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没有造假。
没有故障。
质量口径清晰,采样链条完整,原始日志连续。
这组数据,是真的。
直到这一刻,沈清澜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江衍要把实验室藏在地下。
为什么核心区域没有摄像头,为什么所有数据都要与公网物理隔绝。
因为摆在这里的不是一颗普通电池。
而是一把足以切开旧时代的刀。
沈清澜缓缓站起身,再次看向江衍。
此刻,她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不再只是水木大学的大一新生,也不再只是一个背景深不可测的豪门继承人。
他手里握着的,是足以颠覆百万亿级能源产业的技术原型。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盯着眼前这张过分年轻的脸,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十九岁。
却独自在地下实验室里完成了足以让全球能源产业重新洗牌的技术原型。
这已经不是一句“天才”能够轻易解释的事情。
江衍看了她几秒,忽然轻笑了一声。
“沈老师,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能做出它?”
“还是想问,我这些东西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沈清澜没有否认。
“都有。”
“你对界面物理、固态电化学和大分子自组装的理解,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在这个领域深耕十几年的研究人员。”
她的目光扫过那颗安静躺在防静电台上的纽扣电池。
“更重要的是,你不仅提出了理论,还把它做出来了。”
“这种跨学科整合能力,不可能凭空
江衍神色平静。
“如果一定要找个解释——”
他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
“天赋。”
出现。”
沈清澜怔住。
“天赋?”
“对。”
江衍淡淡开口。
“有人看十遍文献,只能记住结论。有人看一遍,就能发现作者刻意避开的漏洞。”
“有人面对几个互不相关的公式,只能分别求解。”
“而我能看到它们背后指向的同一个底层结构。”
他说这些话时没有炫耀,也没有故作谦虚。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物理、材料、生物、电化学,在学校里被划成不同专业,但自然规律从来没有按院系分类。”
“我只是比别人更容易把它们拼到一起。”
沈清澜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这个回答很狂,狂得近乎不讲道理。
可偏偏那条完美得如同理论模型般的充放电曲线,就展示在她身后的屏幕上。
那颗实测能量密度达到1050瓦时每千克的电池,也真实地摆在她面前。
他有资格说这句话。
所谓天赋,从来不需要向普通人解释。
它只需要拿出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