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不负有心人。
自踏入这危机四伏的试炼之地以来,海怪日复一日地苦修,每一次气血的翻涌、每一回灵力的枯竭与重塑,都在不断打磨着他原本孱弱的根基。
那些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日夜,终究没有白费。
这一日,随着最后一场演武的帷幕缓缓落下,喧嚣的演武场逐渐归于平静。
海怪拖着略显沉重的身躯,刚刚在演武场边缘的一处青石上站定,正欲平复体内略显紊乱的气息。
然而,还未等他彻底吐出一口浊气,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悸动便毫无征兆地自灵魂深处猛然炸开。
那并非寻常的灵力波动,而是一道古老、苍茫且带着不容抗拒之威的召唤。
这股召唤之力宛如跨越了万古时空的枷锁,直抵他的识海,令他的神魂都为之一颤。
海怪原本微垂的眼眸瞬间圆睁,眼底深处仿佛有幽蓝的火焰在跳动。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拳,感受着那股从血脉中苏醒的悸动,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他知道,自己长久以来的苦苦寻觅与蛰伏,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命运的回应。
……
不是声音,不是景象,不是任何一种他可以用感官捕捉的东西。
它更像是一阵风从极深的地方吹上来——不是吹过他的皮肤,是吹过他整个人的内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缓缓裂开一道缝,缝隙的那一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他站在山坡上,没有动,感受那股召唤从他脚下渗进来,从脚底一路上升。
经过膝盖的时候,他感到腿微微发沉;经过胸口时,他感到心跳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被什么力量按住了节奏;经过额头时,他感到眉心处微微发烫,像有人在那里轻轻按了一下手指,又移开了。
召唤持续的时间不长,像一口气被呼完,就已经走了。
但它留下来的痕迹还在,像是有人在水面上划了一道,水已经平了,那道痕还在他心里泛着细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灰色地带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它在那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楚,像一道还没来得及被合上的门缝,光正从里面渗出来。
他以前总觉得第十层是一扇闭着的门,现在他觉得它是另一条路。
它不在高处,不在深处,不在远方的某个边界上。它在他刚站定的地方又往前续了一小段,从“已经走完”指向了“还可以走”。
他回到小院的时候,赤玥正在院子里收衣裳。她看到他进来,停了一下,把手里那件还没完全拧干的长衫搭在竹竿上,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脸上有不一样的东西。”她说,不是疑问的语气。
“能看出来?”
“看得出来。”她走到石桌旁边坐下,示意他也坐,“你走进来的时候,步子比昨天轻。但你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是看到了什么还没走到的地方,但已经知道它在哪里了。”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刚才那股召唤的感觉说了一遍——不是用那些“境界”、“突破”、“巅峰”之类的词,只是说她能听懂的方式:像是有人在地下深处敲了一下,声音传上来了,他听懂了,但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她伸手拿过桌上那只粗瓷碗,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又放下,像在理清要说的话:“如果去了,还能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