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天穹尊者单膝跪在灵舟的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药力瞬间散开，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那些伤势，在这股药力的滋养下，开始缓慢地愈合。
“呵，忒！”
天穹尊者吐出一口血痰，看着自己的伤势恢复的速度如此之慢，不禁有些无奈。
极武尊者那一刀，伤到了他的根本。
不仅仅是肉身的创伤，更是道基的震荡。
加上他年纪太大了，九万年的寿元即将走到尽头，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早已大不如前。
丹药的药力在体内流转，却像是往一个漏水的破桶里倒水，补得慢，漏得快。
天穹尊者抬起头，死死盯着极武尊者。
“极武！”
“你忘了我们曾经的誓言了吗？”
极武尊者的身体微微一僵，却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天穹尊者撑着甲板，缓缓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可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我们生于玄黄大陆，长于这片土地。”
“当年我们一起发誓，要守护这片天地，直到陨落的那一天。”
“你忘了吗？”
天穹尊者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如今，那些老友死的死，飞升的飞升。只剩下你我两人，坐镇玄黄大陆。”
“你喜欢云游四海，老夫不管。你眼看玄黄大陆即将面临浩劫，你不管，老夫也不拦你。”
“可你为何，非要拦下老夫？”
天穹尊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
“极武，你告诉我！”
“老夫若是不管，南宫家要是前来，那可真就是生灵涂炭，玄黄大陆将万劫不复！”
“你难道不知道南宫家的可怕？”
“你到底有何目的？”
“难不成你非要看着玄黄大陆覆灭，你才甘心？”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极武尊者闻言，猛地转过身来。
“住口！”
声音如同炸雷，一股恐怖的战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天穹，老夫说了！”
“你只要老老实实回到你的天穹峰去，一切都会没事的！”
“你若是非要前去，那才是真正的覆灭！”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天穹尊者一愣，不由得有些失神。
他静静地看着极武尊者的眼睛。
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坚定不移，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半点退缩。
就像当年他们一起面对强敌时，极武尊者挡在他身前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极武尊者也是这样看着他，说——
“天穹，你退后，让老夫来。”
天穹尊者的心中，猛地一沉。
这个老东西，虽然脾气暴躁，嘴巴毒辣，可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屈服于强权的人。
如果他说“不能去”，那一定是他知道了什么天穹不知道的事情。
如果他说“去了才是真正的覆灭”，那一定不是危言耸听。
天穹尊者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的伤势还在隐隐作痛，丹药的药力在缓慢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可他的心中，比肉身的伤痛更加难受。
九万年的交情。
九万年的并肩作战。
如今，却站在了对立面。
良久，天穹尊者睁开眼睛，平静地看向月璃尊者。
“月璃小丫头。”
“看来，我们没法前往南域了。”
月璃尊者一怔，张了张嘴。
天穹尊者抬手，打断了她。
“你让你的探子撤回来吧。”
“南域的事情，你不要操心了。”
“好好经营自己的宗门。”
“有些事，不是我们能管的。”
说完，他也不等月璃尊者回话，抬手一挥。
灵舟微微一震，银白色的光芒亮起，调转方向，朝天穹峰的方向飞去。
月璃尊者站在甲板上，看着远方渐渐消失的极武尊者，眼中满是不甘和困惑。
可她不敢说什么。
连天穹尊者都败了，她还能做什么？
灵舟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了天际。
虚空中，只剩下极武尊者一人。
他站在那里，目送着天穹尊者的灵舟远去。
直到那银白色的光点彻底消失，他的身体才猛地一晃。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洒在虚空中，化作血雾消散。
他单膝跪地，手中的仙器长刀插在虚空中，刀身微微震颤着。
极武尊者伸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苦笑着摇了摇头。
“天穹，不要怪老夫……”
“南域的那个小子，来头太大……不是你我能够招惹的。”
他喘息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来。
自己强行使用仙器遭到反噬，还好他体格健壮，没有大碍。
要是天穹那个老东西使用，怕是能早日入土。
极武尊者收起仙器长刀，准备离去。
“唰！”
极武尊者刚刚转身，一股阴风就从身后袭来。
极武尊者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风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风中，卷起一抹红色的粉末。
那粉末细如尘埃，在风中飘散，却并不散去，而是在极武尊者面前缓缓旋转起来。
极武尊者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上下的汗毛全部竖起。
那股气息……
红粉越转越快，越聚越多。
然后。
“啪！”
一只大手从红粉中伸出，五指张开，将那些粉末拍散。
紧接着，一道伟岸的身影，从虚空中踏步而出。
那人身高足有丈许，虎背熊腰，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的皮肤呈暗红色，像是被火焰灼烧过的岩石，粗糙而坚硬。
额头上，长着两根短角，微微弯曲，像是公牛的犄角。
嘴唇微微翻开，露出四颗獠牙，突出在嘴唇外面，看起来狰狞可怖。
他的眼睛是赤金色的，瞳孔竖直，像蛇的眼睛一般。
极武尊者的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虚空。
“极武，参见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