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别过来(1 / 1)

地下二百米。

孙老七把最后一根烟抽完,把烟盒捏扁,扔到地上。

烟头在泥水里发出极轻的“嗤”声,灭了下去。

矿道里的灯管早就坏了大半,剩下几盏还亮着的,把灰白色的光断断续续地铺在湿滑的岩壁上。

他刚刚数了一遍人数。

十二个孩子,都在。

烧的那个,已经退了点烧。

孙老七靠在铁门边的岩壁上,三角眼半眯着,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铁栅栏。

里面没有声音。

那帮小崽子已经学会不发出声音了。

三天前他去看过一次。

最大的那个男孩,十一岁那个,缩在角落里,把最小的四岁丫头抱在怀里,用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那丫头烧得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连哭都哭不出声。

孙老七看了一眼就走了。

不是心软。

是怕货死了,跟上面不好交差。

他在这鬼地方守了三年。

三年里,经他手送进来的“货”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有的被转走了,转去北原共和国那边的地下实验室,换了一箱一箱的现金和药剂回来。

有的就地处理了。

处理的方式很简单,推进最里面的那间“处置室”,把门反锁,等里面的气体自己散干净。

然后把人装进黑色裹尸袋,从通风井里吊上去,扔进后山的废矿坑里。

孙老七已经记不清自己亲手吊上去多少具尸体了。

他只记得那些孩子被抬进去之前,都会抓住他的裤腿,用那种他已经看腻了的、含着眼泪的眼神求他。

“叔叔,我错了,我再也不哭了。”

“叔叔,我想回家。”

“叔叔,我妈妈还在等我。”

孙老七每次都是把他们的手指头一根一根从自己裤腿上掰开,然后一脚把他们踹进去。

“回家?”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钱。

上头给他钱,他就办事。

办什么不是办。

“七哥,山阳那边的事,上面怎么说。”

一个手下凑过来问。

手下叫二狗,是半年前才调到这来的。

二十五六岁,五大三粗,脸上有道疤,看着吓人,实际上胆子最小,半夜上厕所都要拉别人作伴。

孙老七斜了他一眼。

“说个屁。霍坤死了,长宁分会散了。上边还没个准话。”

“那咱们还守在这?”

二狗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不守这,你告诉我,咱们去哪?出省的路全部被官方封死了,黑隼的人在暗处盯着,火种那帮孙子也他妈不是好惹的。现在出去,就是找死。”

孙老七把烟盒捏扁,扔到地上。

“去,把下面那几个崽子再查一遍。尤其那个四岁的小丫头,发烧的那个。别让她死在咱手里,不然货就废了。”

“知道了。”

二狗转身往铁门那边走。

孙老七又点了根烟。

打火机还没凑到烟头,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条红色的报警提示。

是矿区地面入口处的报警系统被触发了。

孙老七眯起三角眼,盯着屏幕上的提示。

入口栅栏东侧,有物体靠近。

不是动物。

系统的热成像仪捕捉到了一个人形轮廓。

就在大门口。

“有人进来了。”

他抄起墙上的微冲,对身边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走,上去看看。”

除了二狗之外,还有四个手下在矿道里。

五个人跟着他,沿着狭窄的矿道往上走。

矿道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

他们的脚步声在岩壁之间回荡,像敲在铁皮上的鼓点。

二狗走在最后面,两只手紧紧攥着电击枪的握把,指节泛白。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会不会是上面派来的人。”

孙老七没有回头。

“上面来人不会走正门。”

“那会不会是治安局的?”

“治安局的人要是来了,现在地面上早就是几十辆车把这片山围住了。报警器上只显示了一个人。”

孙老七的脚步没停,声音压低了几分。

“都把手里的保险打开。”

几个手下纷纷拉上枪栓。

矿道里的空气越来越冷,带着一股从地面灌进来的夜风。

风里夹杂着极淡的金属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味。

像雨后的泥土。

又像干涸了很久的血。

孙老七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在这矿道里走了三年,从来没见过风向变得这么快。

不正常。

太安静了。

他慢慢停下脚步。

身后的几个手下也跟着停了下来。

“七哥,怎么……”

二狗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矿道尽头的黑暗里,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

不是走。

是飘。

李素悬浮在矿道中央,双脚离地半尺。

她的黑色紧身衣几乎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张苍白的脸,被矿道里最后一盏灯管映得微微发光。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幽白的光。

那光很淡,不刺眼,却让孙老七全身的汗毛都在一瞬间竖了起来。

他认出来了。

他看过那些从山阳市流出来的监控截图。

那张脸,就是三天前血洗市政广场的那个女人。

“你是——!”

孙老七猛地端起微冲。

他动手了。

枪口喷出火舌,子弹在狭窄的矿道里拉出密集的亮线。

“哒哒哒哒哒!”

枪声震耳欲聋,在岩壁之间反复撞击,好像整条矿道都要被震塌。

子弹像密密麻麻的蝗虫,朝着李素扑过去。

李素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一只手。

所有子弹在离她三米的地方停住,像撞进了一堵无形的水墙。

弹头悬在半空中,还在高速旋转,把周围的空气搅成一片模糊的波纹。

孙老七的脸瞬间白了。

他扣着扳机,把最后一发子弹打光,枪栓发出“咔”的一声空响。

然后他看见李素的手指轻轻一勾。

所有悬停的子弹同时掉头,用更快的速度射了回来。

“噗噗噗噗——!”

孙老七身边的两个手下瞬间被打成筛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矿道里。

血肉溅在岩壁上,把灰白色的墙面染成了黑红色。

二狗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电击枪掉在脚边,裤裆湿了一大片。

另外两个手下也吓傻了,一个转身就要往后跑,另一个手忙脚乱地换弹匣。

孙老七没有跑。

他扔了空枪,从后腰拔出一把匕首,反手握住,弓着身子,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狗。

“别过来!”

他嘶声喊道。

“我不管你是谁!你今天敢在这里杀人,五岳会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