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不以为意地收回视线(1 / 1)

少年把脸压得更扁了。

“你是不是会念力?你是不是能把人抓起来在天上飞?你能不能教教我?”

李素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超级英雄。

英雄会救所有人。

她只想杀人。

只杀那些该死的人。

少年身后,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全都醒了。

他们挤在门口,从巴掌大的玻璃窗里往外张望。

有人看见了走廊里的尸体和碎砖,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有人看见了李素赤脚踩过碎砖的背影,发出了兴奋的欢呼。

“是救世主!”

一个病人高声喊叫。

“是菩萨!”

另一个病人跪在地上朝李素的背影磕头。

“末日审判!末日审判来了!我早就说过世界会毁灭的!你们都不信我!”

第三个病人激动得眼泪直流,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祈祷。

李素没有回头。

她走进楼梯间,踩过摔倒在台阶上还在呻吟的护工,念力随手一压,台阶上的呻吟声戛然而止。

她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走进了精神病院的一楼大厅。

大厅里的日光灯比走廊里的更亮,照得白色的墙面和地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挂号窗口后面的值班人员已经全部跑光了,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正门是锁着的。

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关得严严实实,门上的插销比她的手臂还粗。

李素抬起手。

念力从掌心涌出去,撞在大铁门上。

铁门纹丝不动。

她加大了输出。

铁门发出了沉闷的呻吟声,门板开始向内凹陷,

铰链在墙壁里的膨胀螺栓开始松动,墙灰和水泥块簌簌往下掉。

她再加一把力。

铰链崩断了。

膨胀螺栓从墙壁里弹了出来,在空气中翻滚着砸碎了挂号窗口上的玻璃。

铁门向外飞出去,砸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弹了两下,把一排铁栅栏砸成了废铁。

李素赤脚踩过门槛,走进了院子。

外面正在下雨。

凌晨的雨不大,细密的雨丝在灯光下像无数根银针从天而降。

雨点落在她的头发上、脸上、肩膀上,把病号服上的血迹晕成一片一片的粉红色。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灰蒙蒙的天,看不见星星,看不见月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脚底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脚趾缝里还夹着碎砖的粉末。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雨夜的空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她的大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那些人的脸,她全都记得。

李素睁开眼睛。

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她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杀了十一个人。

走廊里的护工,楼梯间里的保安,大厅里值班的行政人员。

她的手还在抖。

但却不是害怕。

是不够。

杀得不够。

胸腔里那颗灵魂之种还在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嵌在胸骨后面,把她浑身的血液烧得滚烫。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子里的铁栅栏,落在对面的那栋楼上。

行政楼。

六层的小楼,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一楼大厅亮着灯,二楼的几个窗户也亮着灯。

精神病院的主治医生办公室就在那栋楼里。

签诊断书的那个医生。

命令给她注射奥氮平的那个医生。

查房时问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有病”的那个医生。

李素记起来了。

她记起来那张脸了。

五十多岁,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嘴角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查房的时候,他站在她床边,手里拿着病历夹,用钢笔的尾端推了推眼镜。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有病?”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像是在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李素当时没有回答。

然后他就在病历上写了一行字。

“病识感缺失。表明患者精神症状进一步恶化,自知力严重受损。建议加大药量。”

当天下午,她的留置针里就多了一针大剂量的奥氮平。

然后她的脑子就变成了浆糊。

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差点想不起来。

连孩子的脸都差点忘记了。

连赵远临死前隔着铁门玻璃对她露出的那个笑容都差点从记忆里被抹掉。

李素的牙齿咬紧了。

她的脚踩在雨水里,一步一步往行政楼走。

雨水冲刷着她脚底的泥和血,在地上留下一串淡红色的脚印。

——————

行政楼,二楼,主治医生办公室。

齐建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银行账户的登录页面。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输入了一串验证码,账户余额跳了出来。

一百二十万。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这笔钱是上周刚到账的。

研究中心给的“特殊病例处理费”——每处理一个“问题病人”,他的私人账户里就会多出三万块。

李素这个病例比较特殊,她是直接被研究中心送过来的,连家属都没通知,所以费用翻倍。

六万块。

加上之前处理的那几十个“问题病人”,他的账户余额从零涨到了一百二十万。

齐建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龙井茶。

他在精神病院干了十二年,经手的“问题病人”多得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有的是真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送进来的。

有的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被送进来的。

有的是像李素这样,被人当成实验体用完想销毁,被送进来的。

但齐建民不在乎他们为什么被送进来。

他只负责一件事——确认这些人进来之后,再也出不去。

要么用药物把脑子烧坏,变成真正的精神病。

要么用“治疗事故”把人弄死,然后在病历上写“突发性心力衰竭”或者“药物过敏反应”。

他已经很熟练了。

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齐建民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

门关着,百叶窗也拉着,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但主楼那边的警报声已经响了有一会儿了。

他不以为意地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