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劝降的决定(1 / 1)

周正清坐在靠门的位置,身上的作战服还沾着石坎村的血雾残留,

脸上带着连续七十二小时没合眼的青黑。

他对面坐着韩启明,隔着视频连线。

屏幕旁边还有一块更大的屏幕,上面是石坎村的航拍画面,

那片血色雾柱在画面中央缓缓翻滚,像一只悬在昭明市头顶的血色眼睛。

“我简单说一下情况。”

韩启明开口了,语气很平,没有任何铺垫。

“国家异常事务应对中心成立后的第一个头号督办案件,不到二十四小时,

嫌疑人再次作案,造成一百二十七人死亡。

死伤人数超过了之前烈阳省六名超凡者所有案件的总和。”

“政务委员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定性为‘特大超凡恐怖袭击事件’。

同时要求我们在四十八小时内拿出结果。”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四十八小时。”

周正清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从宋朝觉醒到现在不到七十二小时,他已经杀了一百七十三个人。

他还会继续杀下去。他手里还有仇人没有杀完。

包括赵德海提到的另外两名涉案法官,当年帮他妻子伪造证词的两名治安员,

压他上诉材料的信访办工作人员。

这些人都被我们接到了安全屋,但他们总有一天要出来。

只要宋朝还在外面,这些人就永远活在恐惧里。”

“所以我们要在四十八小时内抓住他。”

韩启明打断了他。

“但活捉的概率已经很低了。

石坎村的现场勘查报告你们都看了,

他的血系能力已经进化到了可以同时操控数百人血液的程度,

覆盖范围至少达到了整个村子的面积。

那是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区域。

任何常规作战力量在这个范围内,都会在瞬间失去战斗力。”

“所以——”

周正清抬起头。

“我们要改变策略?”

韩启明没有直接回答。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大屏幕上画面切换了。

屏幕上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头发花白,腰杆挺得笔直。

一个中年汉子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手指粗糙得像砂纸。

“这是宋朝的初中恩师和他的远房表舅。”

韩启明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愿意配合我们。”

周正清猛地抬起头。

“您想劝降?”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

韩启明的表情很难看。

“是政务委员会的决定。

委员会连夜评估了宋朝的威胁等级,最后得出的结论是:SSS级,

即‘具备区域性毁灭能力,常规武装力量无法有效应对’。”

“SSS级超凡者,从国家成立到现在,只出现过两个。

第一个是烈阳省的李锐,他用一场自焚感染了整座城市。

第二个就是宋朝。”

“李锐自焚了。但宋朝还在。他现在就在昭明市附近,目标清单上至少还有七八个仇人。

如果我们继续追捕,他会杀更多人。

如果我们围剿,我们的伤亡会大到难以承受。

如果把他逼到绝境,他可能会像李锐一样发动毁灭性的终极能力。

石坎村上空的那些血雾就是最好的证据,他的力量正在失控边缘。”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但没有人反驳。

因为石坎村的航拍画面就挂在屏幕旁边,那片血雾就是最好的证据。

“所以,劝降。”

韩启明一字一顿地说。

“给他一条出路。让他投案自首,交出能力,接受法律审判。作为交换,承诺不判死刑,承诺全面复查他的案子,承诺追究所有涉案人员的刑事责任。”

“这是国家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周正清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韩启明说得对。

但理智上知道对,感情上就是接受不了。

一个杀了将近两百人的人,不但不能杀,还要给他一条出路。

这是对死者的背叛。

但如果不这么做,会有更多死者。

“他会接受吗?”

李诚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查了宋朝所有的资料。他从头到尾没给自己留过后路。

他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就没打算活下去。

他现在还在逃,是因为还有仇人没杀完。

等他杀完了,他会怎么做?等着我们来抓他?

还是像李锐一样,最后给自己留一发?”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会因为“不判死刑”的承诺就放下屠刀吗。

“试试吧。”

韩启明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总得试试。”

当天下三点,一段视频悄然出现在星辰联邦各大网络平台上。

视频的开头没有任何官方标志。

没有国徽,没有新闻发言人,没有任何配乐。

只有一片纯白的背景,和两个坐在镜头前的普通人。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领口磨出了毛边,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

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疏地梳向脑后,露出满是皱纹的额头。

他坐在轮椅上,腰椎间盘突出让他几乎站不起来,但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一棵被风霜打弯了又硬生生直起来的老树。

“宋朝。”

老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苍老,带着七十年风霜磨砺出的沙哑,但吐字清晰,一字一顿,像是站在讲台上给学生们讲课。

“我是你初中的语文老师,孟昭文老师。你应该还记得我。”

“我记得你那时候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课从不迟到,作业从不拖欠。

我教了你三年,你从来没违反过一次课堂纪律。

你是班上最老实的学生。”

“有一回你被隔壁班几个男同学堵在厕所里打,打完了你蹲在墙角自己揉伤口,

我没收了你作业本,看见上面沾着血,问你怎么回事,你说自己摔了一跤。”

老人顿了一下,嘴唇微微颤抖。

“我后来知道你是被人打的。

我去了隔壁班,把那几个男生揪出来,当着全班的面让他们给你道歉。

你当时站在我身后,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你跟我说,老师,算了吧,别跟他们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