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一子天元(1 / 1)

顾弈没有急着碰棋盘,先看了一眼身旁的算纹龟,算纹龟微微颔首,龟壳上的纹路开始缓慢变化。

顾弈这才从棋篓里拈出一枚黑子,落在棋盘右上角的星位上。

标准的开局,稳扎稳打。

月织什么都没想。

它飞到棋篓边,爪子伸进去一勾,捞出一颗白子。

那枚棋子被它用两只前爪抱着,晃晃悠悠地飞到棋盘上方。

然后它松了爪。

白子落在棋盘最正中央的位置。

天元。

一子落下,月织微微挺了挺小胸脯,整只蝴蝶写满了“月织早就想下这里了”。

顾弈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那只银紫色的蝴蝶已经飞回了棋盘边,歪着脑袋,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刚才掷骰子的是这只蝴蝶,现在下棋的也是它?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围观的人群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瞬间炸开了锅。

“那只蝴蝶在下棋?”

“它刚才掷骰子我就觉得离谱了,现在直接上手下棋了?”

“第一手下天元?这什么路数?”

“别问我,我连天元在哪都要想一下。”

“别问我,我连天元在哪都要想一下。”

“下天元……要么是高手,要么是来捣乱的。看那只蝴蝶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高手吧?”

看台上,萧北望的嘴巴张了张,看向旁边的沈知舟:“月织还会下棋?”

沈知舟摇了摇头,目光没有从棋盘上移开:“不知道,从来没见它下过。”

萧北望又看向另外三人,三人也各自摇头。

萧北望也不问了,继续往下看。

看台的另一边,吴云汐小嘴微张,一脸错愕:“……我哥让月织下棋?”

夏禾苗目光在擂台上那枚天元白子和月织之间来回看了一眼:“好像不是他让的,是月织自己下的。你看你哥那表情。”

吴云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吴凡坐在棋盘对面,姿势没变,但那副神态分明在说:你们看我也没用,这蝴蝶我也不太管得住。

陶夭夭把手里的灵草茎从嘴角拿下来,看着擂台上那只正得意洋洋的蝴蝶,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我现在很好奇一件事。”

“什么?”

“月织到底知不知道围棋怎么算赢?”

吴云汐想了想:“……它大概觉得把棋子摆到棋盘上就算赢了。”

于溪在旁边补了一句:“有没可能,这棋不是月织下的呢?”

几人同时转头看她。

于溪迎着那些目光,往擂台上努了努嘴:“看下去就知道了。”

擂台上,顾弈从最初的错愕中缓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从棋篓里又拈起一枚黑子,落在左上角的星位。

无论如何,对手只是一只蝴蝶。

哪怕它真的懂棋,也不可能强过一只算纹龟。

他是这样告诉自己。

然而这一次,这次月织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冒冒失失地落子,它在等云霓。

刚才那一手天元,是它自己任性下的,那是它早就想好的——反正第一手嘛,爱下哪下哪,棋盘正中间那么大一个点,谁看不见?

它从第一次看见这个棋盘的时候就想把棋子放那儿了。

但接下来的棋,就不能任性了。

这可是关系到主人擂主身份的大事,它还是分得清的。

云霓的眼睛安静地望着棋盘,棋盘在它眼中,像一幅缓缓铺开的画。

黑白棋子是两种颜色的笔墨,棋盘本身是宣纸,而它要做的,是在这幅画上找到那条最恰当的线条,既不突兀,也不落俗。

顾弈的黑棋第二手已经落下了,走的是左上角的星位,两手星位,稳扎稳打的布局,看得出算纹龟在背后推演了不止一条后续的路。

月织的触角突然微微一动,随即毫不犹豫地从棋篓里拈起一枚白子,落在右下角的小目上。

动作干脆利落。

顾弈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右下小目,这手棋不算激进,但也不保守。

它回应了黑棋的星位布局,却又不完全跟随他的节奏。

如果下一步要挂角,那对方的应对空间会比想象中大得多。

得益于云霓的四叶草结,两小只不需要开口,就能将意念直接连通。

云霓只需要在幕后看穿棋局,在心里算出落点,然后通过四叶草结把位置传给月织。月织再飞到棋篓边,把棋子叼出来,放到云霓指定的位置。

一个负责算,一个负责下。

幕前幕后,配合得严丝合缝。

接下来的几步,两边的落子都开始变得紧凑起来。

黑棋尝试在左上角施加压力,想要逼白棋应手,但白棋始终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既没有强行反击,也没有退让。

顾弈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身旁的算纹龟,壳上的纹路变化也越来越频繁。

一开始只是缓慢地流转,到现在已经能看到那些纹路在加速交错,不断有新的线条从中心向边缘蔓延。

它开始吃力了。

顾弈在算纹龟的辅助下,每一步都经过推演,算出后续三十步之内的变化。

但白棋的每一手都恰好落在了他推演范围之外,或者说,每一次推演的结论,都被对方在下一步轻描淡写地推翻了。

“啪。”

白棋又一次落下。

顾弈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伸手去棋篓里拈子,指尖碰到棋子的时候顿住了。

三十息的限时一点点逼近。

他深吸一口气,将黑子落在中腹,试图把战线拉长,把局面搅浑。

这是他的最后一搏。

算纹龟壳上的纹路也在这一刻骤然一亮,表明这是它在极限推演下找到的最后一条路。

月织的触角动了动。

云霓在心里看着那手棋,在棋盘上又找到了一条新的线条。

白棋落子,不紧不慢地在中腹补了一手。

顾弈的瞳孔微缩。

这一手补在了他反断路线唯一无法成立的位置上。

如果他下一步按原计划反断,白棋就会顺势反包围,把中腹的黑棋全部吞掉。

如果他放弃反断退回防守,白棋就会趁势推进,把他之前在中腹投入的几颗黑子全部吃干净。

进退两难。

他看向了算纹龟,只见算纹龟朝他轻轻摇头,表示现在棋盘上的局面,已经超出了它推演能力的极限。

它算不出白棋下一步会落在哪里,也看不出白棋最终的意图。

顾弈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对面那只银紫色的蝴蝶。

月织正歪着脑袋,触角微微翘着,一副“月织还没玩够”的模样。

然后他又看向棋盘对面那个从头到尾没出过声的吴凡。

缓缓开口道:“我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