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逸尘指尖用力捏着眉心,心头的疑云愈发浓重。
“这么一来就更说不通了。”
“单凭茨木的道行,在玉藻前面前压根不值一提,她向来不屑搭理大江山这群山野妖祟,没必要特意守在这里拦我。”
他回想起方才的对峙,语气愈发凝重。
“方才她看穿斡旋造化,便直接断定我是身负法旨,专门来插手东瀛地界乱象之人,没有半分迟疑就收手退走。”
“她必然早就清楚八岐残魂背后藏着的秘辛,”
“甚至早就猜到,一旦引来中土正统司职之人介入,整件事都会彻底失控,所以不愿和我死磕。”
菜菜子微微颔首,轻声补充。
“玉藻前蛰伏此地多年,眼界远非一般妖物可比。八岐大蛇本就是高天原旧日心病,她突然盯上这件事,恐怕所求甚大。”
梁逸尘抬眼望向茨木离去的幽深林径。
“看来茨木只是台前的棋子,我们继续跟上去,小心行事就好。”
一行人不再耽搁,依次重回马车之上。
白马驳方才全程旁观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此刻双耳紧绷,身姿愈发利落。
车厢角落两个小妖早已被方才九尾狐的滔天妖威吓得魂飞魄散,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梁逸尘无奈抬手凝出一道安神咒,轻轻覆在二妖身上,助他们沉沉睡去。
菜菜子落坐车辕,再度凝神辨析前路妖气,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奇怪。茨木一路直行,踪迹本应杂乱零碎,可沿途几处隐蔽妖气,竟然全都被人放大了残息。”
“手法是极高深的幻术,干净内敛。”
梁逸尘眉头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幻术?”
他稍作沉吟,瞬间对上了东瀛地界那号传奇散人。
“原来是果心那小子。脚力倒是够快,只是我想不通,他为何要特意帮我们放大茨木的踪迹?”
菜菜子闻言骤然一愣,稍一回想,顿时豁然开朗。
“是他的话,便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压低声音,望着前路幽暗林道,缓缓说道。
“主公,这果心居士是东瀛世间最出名的游离异人。”
“此人毕生不修杀伐神通,唯精幻术匿迹之道,生平最擅长审时度势。”
“世间传言,他曾侍奉过幕府权臣,也暗中结交过大江山妖众,甚至敢在高天原神使的眼皮底下游走。”
“哪边有前路,他便暗中靠拢哪边,从不死忠一主,是实打实的墙头草。”
菜菜子眸光清亮,嘴角微翘。
“方才主公逼退玉藻前的一幕,定然被他全程看在眼里。”
“如今瞧见连玉藻前在主公面前,都要忌惮退让。自然是存了暗中依附天朝上师,为自己赌一条后路的心思。”
梁逸尘闻言了然,眼底掠过一抹玩味。
原来是这么个道理。
不求当面交好,只求暗中递投名状,分寸拿捏得小心翼翼,倒是真符合那老滑头的一贯做派。
“倒是个精明人。”
他淡淡开口,不再纠结此事。
“不必管他,既然他愿意暗中铺路,我们顺势前行便可。”
“驳,赶路。”
白马应声而动,马车扎入愈发幽暗的荒林深处。
而密林最远的阴影里,那道裹着僧衣的虚影依旧静默随行。
一路穿山越谷,昼夜更迭。
夜色褪去,第二日的晨雾弥漫整片山野。
浓重的白霭裹着林间湿气,冲淡了昨夜浓重的妖煞,露出几分人间清冷。
荒林行至尽头,前方终于不再是无人死地,隐隐露出残破的田埂,荒弃的竹木栅栏。
这里是丹后国边缘的山野小村,依山林而建,是毫不起眼的一介僻壤。
时值战国纷乱之初,大名割据、赋税繁重,底层村落早已被压榨得十室九空。
晨雾里听不到鸡鸣犬吠,只有破败低矮的茅草屋歪斜瘫倒,阡陌之间长满野草。
零星几个衣衫褴褛的村民佝偻着身子,低头在田埂间捡拾野菜,面色枯槁麻木。
马车放缓,缓缓行过村道。
耳边传来几声微弱的啜泣,还有村民低声无奈的絮语,是最真实的乱世民声。
“昨夜山林又有妖风过境,存的半仓糙米,尽数被卷走了……”
“何止是粮,昨日后山砍柴的后生,再也没能回来。”
“领主只知催缴年贡,山林作祟,从来不管我们死活……”
寥寥几句,道尽凄凉。
村名们远远望见缓缓驶来的马车,慌忙跪倒在路旁,瑟瑟发抖。
菜菜子坐在车辕,望着满目破败荒村,轻声叹道。
“东瀛地界乱象已久,朝堂有神只割据,山野有大江山妖乱,人间又逢大名争伐。”
“寻常百姓最是可怜。”
梁逸尘掀开车帘,静静望着这片死气沉沉的村落,转头随口问道。
“再往前是什么地界?”
菜菜子抬手指向连绵北山。
“我们方才离开丹波国,眼下身处丹后国北缘,再往北翻越这道山岭,便是若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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