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满城目光尽数聚焦之时,车帘被一只修长干净的手轻轻掀开。
梁逸尘微微探出头,目光在围观人群中一扫,盯住了一名手足无措的阴阳师。
“你回阴阳寮报信。”
“大明上师昨夜鏖战大江山,力挫逢魔茨木,斩断其一臂,苦战一夜身受重伤。”
“让阴阳寮立刻备好上等客房,疗伤灵药,候我休养。”
全场落针可闻。
那名低阶阴阳师抬眼,清清楚楚看着梁逸尘面色红润,别说重伤虚弱,连半点熬夜苦战的疲态都没有,康健得不像话。
他嘴角狠狠一抽,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压下满心荒诞,浑身颤颤巍巍躬身深揖,转身跌跌撞撞朝着阴阳寮的方向跑去。
车前,驳翻了个大白眼,脑袋一扭,打了个嫌弃的响鼻。
菜菜子倚在车边,掩着红唇,眉眼弯弯捂着笑意,肩头轻轻颤动。
驳曳着流云车驾,踏着晨光径直驶入阴阳寮山门。
偌大的阴阳寮内外人来人往,所有阴阳师,杂役尽数驻足侧目,无人敢拦。
可一路行至上客居所,院内空空荡荡,精致客房皆是紧闭,显然仓促之间根本没来得及收拾布置。
梁逸尘目光扫过整片院落,最终锁定一间格局最宽敞的精舍。
他大步上前,根本不叩门,抬脚猛地一踹!
轰隆一声!木门应声大开。
屋内正端坐一名青衣年轻僧人,眉目清俊,气质孤冷,一柄古朴锡杖静静立在身侧。
他本闭目调息,被破门声惊扰,双眼倏然睁开,带着几分不悦。
不等僧人开口,梁逸尘语气直白。
“滚出去,这地我要了。”
话音刚落,那僧人眉头一蹙,袖袍一挥!
唰!
眼前光景瞬息剧变!
方才素雅干净的禅房瞬间崩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阴风呼啸的阴森墓地。
坟冢林立,鬼火飘摇,地底伸出无数枯黑鬼爪,层层叠叠的妖邪朝着梁逸尘扑杀而来。
梁逸尘眉峰微微一挑,轻咦出声。
以他的修为目力,一眼便看穿这是幻术。
可他着实意外,一个修行僧人,竟能弹指之间将他强行拉入这般幻境。
这手段,绝非寻常之辈。
心底讶异的同时,梁逸尘唇齿轻启,随手打了个响指。
“雷火破空,万象归真,邪魔幻境,即刻粉碎!”
啪!
一声响指落下,湛然雷光自指尖炸开,漫天阴森鬼影、荒坟鬼域,尽数烟消云散。
眼前光景一瞬复原,重回雅致禅房。
屋内年轻僧人端坐原地,维持着挥袖的姿势,脸上只剩满眼错愕,全然不敢相信自己从未失手的幻术,竟被对方一个响指,一句短咒轻松破除。
就在气氛紧绷之时,院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土御门有春衣衫不整的狂奔而入,一进门便连忙对着年轻僧人躬身致歉。
“果心居士!万万不可造次!”
他连忙转头,对着梁逸尘恭敬拱手,连连赔罪解释。
“上师恕罪!此乃游历驻留我阴阳寮的果心居士,修行术法特殊,性子孤冷。”
“上师昨夜勇闯大江山,是我阴阳寮怠慢,未曾提前清整客房,绝非有意冲撞!”
“我即刻为居士另择别院安置,还望上师海涵!”
果心居士听见 “大江山” 三字,瞬间明白眼前这人就是一夜硬撼茨木童子的来客。
他面色虽然依旧冷淡,但心头的傲气却收敛大半。
沉默起身,果心居士对着梁逸尘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便拿起墙角锡杖,缓步退出禅房。
梁逸尘单手摩挲下巴。
“啧,果心居士,这名字听着耳熟……”
身侧的土御门有春连忙上前:“这位居士行踪漂泊不定,常年游走诸国。”
“精通幻术、傀儡之术,还擅各类旁门奇法,不入佛门正统,也不归阴阳寮管束,四处云游随缘落脚。”
“平日里性子高傲,极少退让,今日愿意主动避让,已是看在上师大战茨木的名头。”
梁逸尘听完缓缓摇头,一脸茫然。
“没听过这号人啊……”
站在门边的菜菜子抿住嘴唇,压着笑意小声提醒。
“博人传。”
梁逸尘这才恍然大悟,长长 “哦” 了一声。
一旁的土御门有春满脸茫然,忍不住追问。
“博人?此人是哪位公卿,又或是僧人武者?还能单独着书立传?”
“在下博览平安京典籍,从未听闻此名号。”
梁逸尘摆了摆手:“你别管。”
土御门有春见他这副样子,虽然满腹疑惑,却不敢继续追问,只能压下好奇心,再度赔笑。
“客房仓促未备妥当,实在失礼。”
“这间禅房如今全权交由上师使用,各类疗伤药材、膳食仆从我即刻安排送来。”
“藤原、源氏等公卿听闻您归来,稍后便会登门拜访。”
土御门有春说着说着目光不自觉落在梁逸尘脸上,细细打量半晌,额角猛地狠狠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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